“什么路？”

“接受魔族的力量。”顾临渊说，“魔族的力量不受系统限制，因为它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。你接受了魔族的力量，就等于接受了系统的馈赠，你的上限会被打破，你会拥有和晏清竹、兰衿一样的天赋。”

顾临渊当然是乱说的，即使成为魔族，他也将被系统操控，但是蛊惑这个单纯的NPC足够了。

“而且我有办法，让你即使接受魔族力量，也还是一个光明伟岸的正道修士。”

辛澜词没有立刻答应。他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，一夜没有出来。

第二天，他来找顾临渊：“我答应你。”

顾临渊在心里笑了一下，成了。

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。辛澜词开始暗中接触魔族，接受魔族的力量灌注。他的修为飞速提升，但代价是他的心智在一点一点被魔气侵蚀，变得越来越偏执，越来越冷漠。

顾临渊同时也在暗中联络魔族的势力。他虽然不是魔族阵营的玩家，但系统并没有禁止玩家与敌对阵营NPC接触。只要不触发阵营背叛的判定，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。

顾临渊开始布置最后的计划。

他知道兰衿不可能被正面击杀，她的战力太强了，整个副本里能打过她的人不超过五个。而且她身边总是有人，每个人都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着她。

所以他决定借刀杀人。他先利用宗门里兰定微的敌对势力，把兰衿和辛澜词派出去做任务。

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温润如玉的师弟。

然后，在南疆的望月台上，辛澜词出手了。

那一剑刺穿了兰衿的胸膛。

顾临渊躲在暗处，看着兰衿倒下，看着血从她胸口涌出来，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。

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兴奋，会感到成就感，毕竟他策划了这么久，终于成功了。

但他没有。

他看着兰衿倒在血泊中，看着辛澜词站在一旁如同木偶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
死一般的寂静，他听见有道具发动的声音，然后眼前的画面似乎诡异的闪烁了几下，仿佛是电视播放画面出现白色噪点。

一切都很诡异！
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在心里问。

没有答案，然后事情开始失控。

「核心·NPC兰定微陷入狂暴」

「核心·NPC晏清竹陷入狂暴」

「核心·NPC巫山晴陷入狂暴」

「核心·NPC兰霄金陷入狂暴」

……

一堆核心NPC陷入狂暴的系统提示像一把巨锤，把顾临渊砸得手足无措，他只能立刻逃离这里。

先是兰定微，这位蹈虚宗的宗主兼修仙界第一人，在得知女儿命牌碎裂的瞬间，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
那个从容淡定的女宗主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仇恨和愤怒吞噬的疯子。她一夜之间血洗了半个宗门，那一夜，人族阵营的玩家死去大半。

无数人同时参与了针对兰衿的谋杀。不需要确切的证据，只要有一丝可疑，就会被抓起来审问、刑讯、处死。

蹈虚宗陷入了疯狂。弟子们在互相攀咬、互相诬陷，今天你举报我，明天我举报你。整个宗门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，四处都是混乱和恐惧。

在这样的环境下，伪装成NPC的玩家很快就被一个个揪出来，和其他无辜NPC一起被杀死。

顾临渊躲在执法堂的偏殿里，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乱象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这不对，这完全不对！

NPC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。他们应该按照剧本走，应该悲伤几天然后恢复正常，应该继续执行系统的指令。

没有人告诉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地发疯，没有人告诉他们可以把整个宗门拖入地狱！

兰定微在做的事情，超出了系统的剧本。她是NPC，但她似乎有了NPC不应该有的东西——自由的意志！

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顾临渊头上。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些老玩家说高级副本NPC不简单了。

不是因为这个副本的难度高，而是因为高级副本里的NPC，可能已经不是纯粹的NPC了。

然后事情变得更糟。

辛澜词彻底堕魔了。摄魂香加上魔族力量的灌注，再加上亲手杀死兰衿的刺激，让他的心智彻底崩溃。

他不再是一个被顾临渊控制的棋子，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悔恨的、嗜血的怪物。更可怕可怕的是，魔族阵营的玩家把辛澜词带走了。

当时他太着了，就这样逃跑，结果自己的战利品被人捡漏了！

辛澜词带着魔族大军，开始进攻抗魔长城。他要要用鲜血来浇灭他心中的那悔恨，在寻找当初骗他的人。

晏清竹，这个被顾临渊忽略的棋子，也在按着他没有预料到的轨迹发展。

晏清竹被派去了抗魔长城，不是主动请缨，是兰定微的命令。她要把他远远地支走，因为她怀疑他也是杀害兰衿的凶手之一。

顾临渊没有阻止。晏清竹的战力虽然高，但他没有什么威胁。他只是个NPC，只会按照系统的指示行事，去了抗魔长城也不过是另一个炮灰。

但晏清竹没有死。他守了北疆三个月，带着三千残兵，在十倍于己的魔族大军面前寸步不退。直到弹尽粮绝，直到全军覆没，他才被辛澜词亲手俘虏，押入魔窟。

然后他被魔化了。

不是自愿的，是被魔刑和蚀骨魔针强行侵蚀的。魔族的目的是把他炼成一柄能踏平蹈虚宗、斩杀兰定微的绝世利刃。

晏清竹抵抗了很长时间，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长。他的根基太扎实了，他的意志太坚定了，魔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那些魔气侵入他的心脉。

顾临渊忽然觉得有些不安。他计划了这么多，算准了每一步，为什么结果和他预想的不一样？兰衿死了，人族阵营却没有立刻进攻魔族，反而是查找真相。

晏清竹被魔化了，但他没有变成魔族的傀儡，他还在挣扎，还在反抗，在找自己复仇。

明明不应该这样的，现在支线任务完不成，连主线任务也可能失败！

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
抗魔长城的防线崩溃了。守城的将领被魔族玩家毒杀，继任者是个无能之辈，在辛澜词的猛攻下连一天都没撑住。

抗魔长城沦陷！

魔族的大军长驱直入，像潮水一样涌入中原修仙界。各大仙门各自为战，谁也顾不上谁，谁也救不了谁。蹈虚宗在内乱中元气大伤，兰定微被仇恨蒙蔽了双眼，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外敌。

修仙界，完了。

他开始后悔了。

顾临渊开始寻找退路。他想离开这个副本，哪怕是强制退出，扣除一半积分和所有装备也在所不惜。他打开系统菜单，找到“退出副本”的选项，立刻点击。

「系统出现错误，当前无法退出副本。」

系统错误？什么系统错误？

放我出去啊！顾临渊瘫坐在椅子上，心如死灰。

魔族玩家带着魔族杀过来了，人族阵营就要失败了。

主线任务“协助正道阵营赢得胜利”，已经变成了灰色，显示“任务失败”。

在这个副本里，他已经输了。

突然，系统发出一条任务通知。

「检测到系统出现NPC异常，现已将主线任务改为击杀核心NPC晏清竹、兰霄金、巫山晴、紫烟……」

NPC异常？击杀NPC？

他就知道！他就知道！都是NPC的错，他没有错，他的决策没有错！

他要去杀死NPC，把这一切都拨乱反正！

顾临渊兴冲冲的拿出全部装备，要去杀死核心NPC们。

没等他高兴一会儿，他感到自己的视野在旋转，感觉脖子凉凉的。

脖子处有温热的液体往上流，流进眼睛，把这个荒诞的副本世界染成一片血红。

他看见了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在空中疯狂飞舞，蝶翼是磷粉洒在身上，瞬间腐蚀到看见白骨。

黑衣的晏清竹，提着两把黑色长剑，剑上还沾满了鲜血。他杀疯了，无数的头颅飞上空中，又在地上咕噜噜的滚。

无论是人是魔，他一视同仁的斩首。

原来刚刚流进自己眼睛的，是自己的鲜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