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,两个警察坐在李泽林病床前,互相对视了一下。
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下还该不该继续审问下去。
昨天李泽林才被从急诊室推出来,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,最后时刻才堪堪吊回两口气。
白色的棉被盖到李泽林胸口处,他虚弱地闭着眼睛,脸色更加苍白。
笔录本摊在薛婷膝头,她手里还握着笔,这时看向旁边的齐宏,道:“哥,还审吗?”
齐宏看着病床上的李泽林,片刻后道:“李泽林,还能接受审问吗?”
李泽林略微睁开眼,轻声道:“可以。”
薛婷重新将视线放回本子上。
齐宏接着道:“所以你杀李中才跟那套房子有关对吧?”
“……对。”李泽林望着天花板,他知道他的人生即将迎来终点,那些漫长又短暂的经历,也终于要讲到结尾,由他亲手画下一个句号。
李泽林的声音有些飘渺,带着些释然似的,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。
他是在段西佳入学的第一天收到那张照片的。
那时候,段西佳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最先送到的,她毫无疑问地被录取到了第一志愿,开学时间比李泽林早几天。
李泽林那时候很焦虑,把小南区的房子降了很多价,甚至想着如果再卖不出去就考虑卖掉菁阳区的房子。
毕竟两个人上大学,需要的钱并不是一个小数字。
就在他在夜晚辗转反侧的时候,收到了一条彩信,李泽林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,心里更加烦躁。
他点进去,放大图片一看,只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。
图片有些糊,但是李泽林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是段西佳,她躺在泥土上,头发凌乱,脸色痛苦又恐惧。
紧接着,李中才的短信发了过来:
【两套房子,你们自己选一套,另一套归我。】
【否则,这张照片就等着贴在你妹妹学校。】
李泽林死死捏着手机,巨大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,他恨不得现在就去砍死李中才!
他想到段西佳之前的不对劲,心里感到一阵阵锐痛,又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。
李泽林用力地戳在按键上打字,回道:【明天,小南区房子那见。】
对面回:【记得带房产证。】
李泽林狠狠地关上手机。
第二天,他早早就到了小南区。
李泽林站在之前等中介的那棵树下,等着李中才,他手伸进兜里,摩挲着一根烟。
这是仓库里的工人们给他发的烟,他也是最近才慢慢跟着他们学会的抽烟。
他现在很想抽,但平时都是正好蹭别人的打火机,身上没有打火机,所以只好放弃。
好在李中才来得非常快,没多久后他就看到从小路上走过来的身影。
李中才戴着个帽子,看到李泽林时才抬头,脸色有明显的淤青,比前段时间更加狼狈的样子,他看了李泽林片刻,放低语气道:“小泽,你也别怪我,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,那群人说再还不上钱就要砍我的手脚。”
李泽林阴冷地看着他:“你那天把我妹妹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!”证件还在李泽林手上,所以李中才说话带着些讨好和小心翼翼:“还什么都没干呢,就拍了张照片,我还被她用石头砸了脑袋。”
说着,李中才拿下帽子,一只手指着后脑那,弯着腰偏头朝李泽林道:“你看看,包都还没彻底消下去……”
李泽林依旧冷冷地看着他。
李中才直起身,捏着帽子道:“那天确实是我鬼迷心窍了,我喝多了,我今天就可以去给小佳道歉。”
那团火又开始烧了,李泽林感到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。
他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,脑海里想到都是不会放过李中才。
“跟我来。”李泽林甩了一句,然后朝着房子大门走去。
李中才忙跟在他身后,一边道:“小泽,你放心,等我把债还完了,我绝对不再来打扰你们。”
李泽林没说话,掏出钥匙打开房门,推开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屋里太久没人待了,一股腐朽的味道冲出来,呛得李中才咳嗽起来。
李泽林等他走进来后把门合上。
李中才咳嗽完,走到客厅中间,仰着头打量二楼,心里又有些忿忿,心想李正齐丫的这么有钱,别墅都买起了,之前就跟他装穷
“大吗?”李泽林突然出声问他,然后绕过他坐到前面的沙发上。
李中才摇头“啧”了声:“比起楼房肯定是大,可惜了,位置不好。”
李泽林看着他,像是打量一个快死的人:“你觉得能卖多少钱?”
李中才转头看李泽林,笑笑道:“想要尽快出手的话,是卖不了多少钱的。小泽啊,要我说还是菁阳区那个房子值钱。”
兜里那根烟已经被李泽林摩挲了好一会儿了,烟丝掉了出来,他把手从兜里伸出来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啊。”李中才道:“就是说,这个决定对我们都好。”
“呵。”李泽林短暂地笑了一声,站了起来,状若无意地走到一旁的立柜边,用手摸着上面摆放的一个半臂高的金属摆件。
“小泽,那个证件……”李中才靠了过来,还没来得及继续说,突然失声叫道:“啊!”
李泽林单手拿起那个沉重的金属摆件,猛地砸在李中才脑袋上。
血瞬间喷了出来,李中才眼前发黑,大脑一片眩晕,他捂着头跌到地上,嘴里还在尖声叫着。
这叫声也疯狂地刺激着李泽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