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李中才身边蹲下,伸出手捂住他的嘴,低头凑近他的耳朵道:“你知道你正齐去哪了吗?”
李中才又莫名,又惊恐地摇着头。
“在这周围的……”李泽林放轻声音:“某一棵树下,你说你和他最亲,那我送你去陪他吧。”
李中才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。
李泽林松开捂着他的手,嫌弃地用在他衣服上把沾上的口水擦掉,然后重新拿起地上那个金属摆件。
李中才手脚并用地想往另一边爬。
李泽林不紧不慢地看着他,然后举起手里的东西。
“砰!”
空旷的房间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回响。
重新回到家已经是半夜。
段西佳在学校里,屋子里显得更加冰冷。
李泽林按开灯,脱掉鞋后就直接光着脚朝卫生间走去,温热的水淋在身上,他紧绷着的肌肉才缓缓放松下来。
洗完澡后,李泽林疲惫地倒在床上。
他的眼睛里起了红血丝,但是他依旧毫无睡意,就这样一直睁着眼到后半夜,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冒冷汗。
到李泽林去学校报告那天,段西佳翘掉下午的课,陪李泽林去报告。
李泽林跟他的辅导员申请了学费缓缴,幸运的是半个月后,就有人联系他想要买小南区那边的房子。
那是一对夫妇,看李泽林年轻,跟他问东问西的掰扯了好一会儿,李泽林当场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可怜的私生子身份。
最后,他拗不过两个人,并且眼下确实缺钱,所以就以一个很便宜的价格把房子卖了。
但其实李泽林怎么说都不算亏,毕竟这个房子……
李泽林转头看向夫妇两人,又有些心虚,然后自我安慰一番良心。
回去后,李泽林把三分之二的钱都转给段西佳,这笔钱解决了他们现在最急迫的问题。
但是段西佳又把一半的钱转到了另一张卡里,这张卡相当于是两人的共用卡,李泽林知道她的意思。
看似是两个人分得清,但其实他们都是怕对方会委屈自己。
李泽林的寝室是六人寝,中间有一个方形大桌子,条件还算不错。
大一的前两个星期要军训,教官非常严格,大家都苦不堪言,李泽林倒是十分适应,一点不觉得累。
教官一眼看上他,选了他当队长。
李泽林很快就和班上的同学们混熟了,大家都很好相处,在军训这种并肩作战的氛围下,很快就处出了不错的同学情谊。
李泽林难得地放松,不用时刻为了钱而焦虑,平常和大家玩游戏插科打诨,晚上和室友撸串打牌。
但是每当他躺在宿舍的床上时,内心深处总会泛上一阵阵不安。
小南区是雾气弥漫的沼泽,张着獠牙的怪物,深夜常常将拖他入梦魇。
有一天晚上,李泽林梦见自己被坐牢,他清晰地梦见坐牢的流程,他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,执行枪决。
他站在荒无人烟的小南区灌木丛里,一颗子弹射了过来。
那枚子弹直直穿过他,他一点感觉都没有,正当他窃喜着摸着胸口,转身的时候却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段西佳。
子弹穿过段西佳的胸膛,她的嘴角流出血。
“不要!”梦中的他大喊。
李泽林一个激灵,睁开了眼。
宿舍里还很安静,阳台的窗帘透出些晨曦,睡在上铺的室友一条手臂耷拉出来,李泽林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他的手。
“……”
李泽林轻轻地侧了下身,重新闭上眼睛。
军训结束后,李泽林发消息问段西佳:“周末回家吗?”
段西佳很快回应道:“你呢?”
“回。”
“那我也回。”
李泽林已经换成了智能手机,平常经常和段西佳互相发各种照片,发信息聊天。
两个人回到家后,先是去外面买了些菜,顺着小河道慢慢走回家。
李泽林到厨房里,做了一桌子的菜。
他吃完后,犹豫了一会儿,对段西佳道:“西佳,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嗯。”段西佳不甚在意地道:“什么事你说吧。”
“我想和你解除领养关系。”
段西佳手里的动作顿住了,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泽林。
其实一路上,李泽林心里已经想好了各样的说辞,可是他现在看向段西佳,不确定如果段西佳待会儿问他“为什么”的时候,他还能按照脑海里想的内容说出来。
但是段西佳并没有问“为什么”。
愣怔过后,段西佳继续垂着眼夹菜,道:“都行。”
两人就这样解除了领养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