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扶安眉头紧锁，抬头看向褚万里的目光，充满了询问，试图从对方眼神里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是真是假。

段扶安此时大脑空白，根本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。而她恰恰此刻她的表情，似乎无法听懂褚万里说了什么。

——“在下开封展昭……”

——“所以，这也不怪你。”

——“若有什么需要展某的，扶安尽管直言，展昭定赴汤蹈火，在所不惜！”

——“能想明白是一回事，但是真正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……所以，扶安，你比我厉害。”

……

往事一幕幕如潮水一般汹涌，扑面而来。脑海里鲜活生动的展昭，如今却传来了死讯？曾经的画面此刻都化作了浪花，仿佛要将她彻底吞没。

段扶安的思绪仿佛仍被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困着，深陷混沌之中。

她没办法将展昭和死亡这件事联系起来。

可褚大哥得来的消息又怎会有误？那些都是王府的亲卫，是王府真正的得力干将。

既然无误，展昭又如何会死？

他……怎么会死？

细数起来，她才恍然发觉，自己与展昭所见过的面不过屈指可数，少得可怜。

褚万里闻言虽然心里有些疑惑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郡主这副模样。尽管不明白为何郡主会这样，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，默认了答案。

末了，还不忘贴心地嘱咐一句：“郡主，你怎么了？”

段扶安此时已听不清任何声音，只见褚万里的嘴开了又合，合了又开。

段扶安沉默了许久，才愣然地摇摇头，目光似冷情又似茫然。

半晌过后，才轻声答道：“没事。”

然而，她掌心的那张薄薄的信纸，此刻却被她死死攥紧，指尖也因用力而泛白。

“我知道了，褚大哥你先去忙吧。”

段扶安声音冷漠，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
褚万里心里虽有疑惑，但并未多说什么。将消息带到之后，便离开了。

毕竟帮展昭是郡主的命令，但是令褚万里自己也没想到的是，竟然失手了。

偌大的王府后院，一时之间竟然只剩下段扶安一个人。晚风乍起，风霜漫漫。不知为何，段扶安平日里挺直的脊背，此刻在风中竟然显露出几分颓然。

段扶安站在风口上，第一次发觉原来大理的冬天也这样冷。

不可能！

这绝不可能！

段扶安的指尖戳破那张薄薄的信纸，刺入自己的掌心，渗出鲜血。鲜血从指缝间溢出，洇湿一片。

段扶安骤然转身，冷风从脸颊滑过，一阵凉意。

刚抬起的脚仿佛被突然抽干了力气，没有再往前迈的勇气，又像是不知道前进的方向。

慢慢收回脚，段扶安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角门前。风从两边灌入，此刻却仿若巨人一般，试图将她推倒，衬得她此刻无比弱小。

这一刻，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。

刀白凤刚开始离开王府的时候，段正淳忙于公务，段誉一心劝和。唯有自己，站在那分崩离析的岔路口，脚下杂草横生，拦住了她的方向。

霎时间，段扶安眼前的场景变化。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王府小郡主。

眼前的画面闪过，刀白凤和段正淳的争吵，刀白凤的拂袖离去，段正淳一心培养段誉这个王府继承人……曾经那些画面再次在自己眼前一一闪过。

她如儿时一般，什么也做不了。

任用无助与痛苦的情绪再次淹没自己。

猛然间，一颗石子骤然打碎这些画面。

段扶安恍惚了一瞬，眼前却突然出现此前在开封时，一身红衣的展昭用石子敲响了自己窗户时的情形。

“郡主，早啊！”

展昭意气风发的模样此刻在自己脑子里愈发清晰。可越这样，段扶安就越觉得痛苦。

段扶安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，只觉得心里的某处抽抽的疼，而她背后早已是冷汗涔涔。

段扶安抬手碰了碰被冷风吹得僵硬的脸，却碰到一处冰凉。凑到眼前一看，食指指节那，竟然是一滴泪。

她……竟然哭了？

段扶安看着指节上的那滴不成形的泪珠，眉头微蹙。

看着这滴水渍，段扶安心中的某处关窍却仿佛被突然打通了一般。转身朝王府马厩走去，熟练地牵出踏风。

这次，不为意气之争。

而是为一份真相。

段扶安翻身上马，踏风仰头长鸣一声，响彻王府。

不待旁人反应过来，段扶安早已骑着踏风从王府跑了出去。一路上的行人都被段扶安这突然的当街纵马弄得躲闪不及，发出一阵阵骚乱。

行人骂骂咧咧，在看清是段扶安后，又不免疑惑起来了：“郡主，这是干什么……”

段扶安并未出城，而是一路朝皇宫而去。

王府与皇宫本就隔得不远，段扶安一路快马，很快就到了皇宫门前。

恰逢此时刚刚下朝，除了官员，大宋的使团也和那些人一起从皇宫里走了出来。

段扶安目光锁定人群中的赵珣，目光一凝、双腿夹紧马肚，骤然加速，段扶安直直朝人群中冲去。

又眼尖的人先一步看到段扶安的身影，顿时大惊失色：“郡……郡主，这是要做什么？！”

意识到段扶安并不打算停下时，都开始慌忙避让。

段正淳正与大宋使团的人闲聊，结果听到身边一阵骚乱，抬眼看去。便见段扶安一袭黄衣，气势汹汹。

这画面……怎么有些眼熟？

段正淳眉头紧皱，立刻高声呵道：“扶安！休得胡闹！这里是皇宫！”

然而段扶安充耳不闻，眼中的锐利越来越深，死死地盯着段正淳身侧的赵珣。

意识到段扶安来者不善的赵珣，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。开始思考发生了什么。

段扶安的马很快，不过几息几息之间，段扶安就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
看着段扶安朝自己伸出的手，赵珣最终确定段扶安这是冲自己而来。

“扶安！还不快——”

段正淳呵斥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踏风在众人身前跑过，掀起一阵狂风。不待众人反应过来，赵珣就已经被段扶安拎上了马背。

“主——大人！”

王成德和大宋使团的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，都吃了一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