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副使见状,立即厉声质问:“王爷,你们大理这是什么意思?!”
段正淳哪里知道段扶安是什么意思,突然闹这么一出。但眼前这副情形,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:“小女顽劣,但是诸位放心,小女行事有分寸。或许……或许是见秦大人面善,一时生了结交之意。”
哪天真的要去找天龙寺的大师给算算了,这一天天的王府跟撞邪了一样。
段正淳面色尴尬,恨不得当场遁地而走。
“有分寸?有分寸会在皇宫底下当众劫走我们大宋使者?!”陈副使本就是个武将,面对这样的情形更是有话直说。
这样在自家皇宫底下劫走别国使臣的事情,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。
这大理郡主,果然如传闻所说,是个疯的。
段正淳虽然也被段扶安弄得措手不及,但也只得先将其安抚下来:“诸位莫慌,本王这就派禁卫军去找,定将秦大人全须全尾地送回来。”
而另一边,赵珣猝不及防被拎上马背,整个人被横在马背上,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。
赵珣很想开口让段扶安停一停,但是每次话刚要说出口时,就又被马背撞回去了。
一路晕晕乎乎,赵珣根本看不清路。
只觉自己眼前突然到了一处粉花之地,不等赵珣反应。下一秒,段扶安便将赵珣从马上丢了出去。赵珣被狠狠摔在地上,溅起一地落花。
“咳——!”
赵珣本就身弱,被段扶安这样一摔,竟然当即咳出血来。鲜血溅在落花之上,为这粉色落花添了一笔艳色。
而视线也有一瞬间的模糊,赵珣抬头看了一眼四周。全是正在花期的冬樱树,开得正盛。微风一吹,花瓣簌簌落下,轻易就将人掩了去。不远处还有一个湖泊,倒映出满湖的粉色花树。
才刚缓过来不足一息,赵珣眼前便闪过一阵白光,脖间更是传来一阵刺痛。
“我问你!永王和吐蕃,他们还做了什么?!”
赵珣原本下意识低头去看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匕首,头顶却突然响起段扶安冷到极致的声音。
听到段扶安这么问,赵珣先是闪过一阵疑惑,随即便猜到了段扶安真正想问的是什么。明白一切后,赵珣也没了刚开始的疑惑,甚至是笑出了声:“想来郡主已经知道了?”
见赵珣这么说,段扶安微微愣神,随即眼神更冷: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虽说是疑问,但更像是质问。
“郡主说的是哪件事?郡主不说清楚,我很难为郡主解惑。”赵珣语气诚恳,可偏偏就是这样,才更叫人生气。
段扶安压抑着心中的怒火,深吸一口气,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:“展昭被害这件事。”
见正如自己所猜的一样,赵珣露出几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:“也只是比郡主早半天知道罢了。”
早半天……也就是……昨晚!
意识到这一点,段扶安心中的怒火更甚。锋利的匕首顿时刺入赵珣的左胸,离心脏的位置只差寸毫。
“这就是你结盟的诚心?”
鲜血从匕首的位置溢出,赵珣倒吸一口凉气。段扶安明目张胆地动手,确实是他没想到的。
“咳咳……”赵珣强忍着疼痛,艰难地吐字,“郡主明鉴……”
段扶安死死地盯着赵珣痛苦的神情,眼神却开始有些飘忽。
信里只说展昭死了,却没说他是如何死的。但她想来,死……终归是不好受的。
所以,展大哥临死时,也如这般痛苦吗?
不过,依着展大哥的性子。即便是痛苦,也会咬着牙不肯露怯吧。
想到展昭当时有可能的情形,段扶安蓦地笑出了声。
看到段扶安突然发笑,赵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,不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。
从神游中回过神来,眼底的柔光也消失殆尽。段扶安的目光重新换上冰色:“所以,什么楚家、六分半堂……都是永王的人。而你,为了查到扳倒你叔叔的证据,利用了他?”
那些之前遇到的疑惑,在此刻也豁然开朗。
听到段扶安的话,赵珣的神色没什么变化,却垂眼不肯与段扶安对视:“我没得选。”
一个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做赌局的孤家寡人,又如何能顾得上旁人的性命?
看到赵珣这副样子,段扶安只觉得恶心得很。
“哈哈……”段扶安突然冷笑起来,“展昭是个怎样的人,我不信你不知道。你若真要查,真要证据,直接告诉他,他难道不会竭尽全力吗?可你甚至不肯向他透露分毫,偏要用你那自以为是的阴谋算计!你若告诉他,最起码他会多防备一些!又怎会轻易丢了性命?!”
“他是为你死的!”
若展昭知道背后的利害,定然也会告诉自己,那她就不会先一步离开。
她只当是寻常的案子,毕竟展昭从前也不是没查过那些大宋的贪官污吏。可这次,他们谁也没想到,这背后之人,竟是大宋的权力顶峰。
就凭他一个小小四品护卫,如何能动摇大宋的掌权者?这无疑是以卵击石。
“他是为大宋死的!”
听到段扶安的话,赵珣下意识反驳,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了。
“我又何尝不想……可但凡我有点什么动作,太皇太后和永王定会先一步动手!太皇太后掌权多年,我若不是占了个正统的地位,这大宋早就成了他们母子的囊中物了!”
“你们之前查的那几个案子我也有了解过,十年前贪墨的赈灾银就是永王和六分半堂所做!后来,他们又和楚家搭上线,开始私贩盐铁与吐蕃暗中交易……我若不查,不争?大宋怎么办?那些普通百姓该怎么办?!”
见赵珣情绪如此激动地为自己辩驳,段扶安愣了一瞬,冷哼一声:“普通百姓?”
“你真的在意普通百姓的死活吗?”段扶安突然出声问道,神情冷漠。
赵珣愣在原地,不知道段扶安为何这样问。
段扶安看着赵珣,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讥讽:“你为了引展昭去查楚家,杀的那个人,叫什么名字,你还记得吗?”
赵珣愕然。
很显然,他回答不上来。
段扶安眼底讥讽更甚:“她叫春桃。你知道她是费了多大力气才从楚家那个魔窟逃出来的吗?她那样想活,那样努力地活,而你却让她死在了最想活的时候。”
“我……”
赵珣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。
看到赵珣这副样子,段扶安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悲哀,是为展昭的不值。
“你究竟是为了你口中的百姓,还是为了你自己的权力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语气嘲弄,神情更是不屑。
两人对峙期间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声响。
段扶安回头看去,是禁卫军。为首的还是那个什么姓陈的大宋将军,大概是来找她和赵珣的。
段扶安闭上眼,强压着心里的冲动,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可不能因此被耽误行程。
将赵珣身上的匕首拔出来,鲜血顿时四溅,段扶安的大半张脸也未曾幸免。
赵珣闷哼一声,捂着流血的伤口倒在地上。
“我不管你今日和皇伯父说了什么,又达成了什么条件。但你我的盟约,从此刻起——作废。”
段扶安说完这话,又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,回头看了一眼一同前来的段正淳。
什么也没说,转身骑上踏风,扬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