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刚楼里的人传来消息,说你可能被人绑了。我和小白才得了消息,你在这……难道是楼里的探子看错了?”
面对王小石热切地关心,温柔压下心底那些奇怪的想法,抬眼看了一眼王小石身侧的白愁飞。
一直没有说话的白愁飞自然敏锐地察觉到温柔的视线,只是相对于王小石直白的关心,白愁飞的神情就奇怪了许多。
温柔摇摇头:“是被人绑了,好在半路遇到了段姐姐。”
听到温柔的话,王小石这才注意到温柔身后的段扶安,立即道谢:“原来是郡主仗义相助!”
段扶安笑笑,没有说话。
刚刚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可是悉数都落在了自己眼中。
“温柔,你可知道绑你的人是谁?竟然敢在大哥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,真是胆大包天!”王小石这时也已经注意到温柔有些脏乱的衣衫,忿忿不平道。
闻言,温柔摇摇头道:“不知道,他们见打不过段姐姐,便服毒自尽了。我们也没在他们身上搜出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。对吧,段姐姐?”
段扶安看得出来,温柔大概是不会撒谎的。
说这些话时,头都要埋在地底了,心虚的样子不要太明显。
饶是如此,还要拉上自己一同与人撒谎。
段扶安对上温柔哀求的目光,轻轻点了点头,却没有说话。
就在众人沉默之时,身后的大门处又走出来一个红衣男子。此人一脸病容,神色森然。手里拿着一方锦帕,捂着嘴咳嗽。
因着这剧烈的咳嗽,嘴上染上一层血色,为原本苍白的肤色反而增添了一抹洇红,多了一丝病态的颓靡之感。
“段姑娘救下温柔,不如来楼里喝杯粗茶?也算我这个做兄长的聊表一下谢意。”苏梦枕身形微偻,嘴角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容。
看到自家师兄病得如此严重,却还亲自出来。温柔心中顿时充满了愧疚,快步上前扶住苏梦枕的胳膊:“师兄,你怎么亲自来了?”
面对师妹的关心,苏梦枕眼角的笑意又加深些许,抬手轻轻敲了敲温柔的额头:“师父和你爹将你交给我照顾,若是你出了什么变故,我如何向他们两位老人家交代?”
闻言,温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
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,段扶安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容:“苏楼主对温柔如此上心,这杯茶我自然是要喝的。”
反倒是温柔,听到段扶安的回答心中震惊起来。
依她这几日对段扶安的了解,这种情况她当是拒绝的。
苏梦枕和段扶安相视一笑,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中所想。
进入金风细雨楼,苏梦枕单独将段扶安引到了茶室看着茶博士做好的茶汤,段扶安低头轻笑:“这样精细的茶汤,在我们大理可不常见,苏楼主还是太谦虚了。”
侍者将茶汤分别置于两人案前之后,便躬身退出了这间茶室。
听到段扶安的调侃,苏梦枕低头一笑,轻轻饮了一口茶汤,道:“救命之恩,一杯茶还是郡主还是担得起的。”
郡主……
段扶安低头饮茶的动作一顿,抬眸看向苏梦枕:“苏楼主如今,怕是没几日好活了吧。”
面对段扶安如此直言不讳,苏梦枕并没有露出半分的恼意。
见苏梦枕没有反应,段扶安低头啜饮了一口茶汤,这才继续道:“否则,温柔作为你金风细雨楼的人,竟也能在金风细雨楼的地盘下被拐,甚至差点被害?”
闻言,苏梦枕只淡淡道了一句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”
听到苏梦枕的话,段扶安愣了半晌,随即骤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。
在开封掌管半壁江湖的金风细雨楼楼主,有朝一日竟也能说出这样的话?当真是好笑极了。
过了好半天,段扶安才缓过来,问道:“苏楼主如今不过强弩之末,白愁飞偏执,王小石又过于仁义。苏楼主就不怕选错了,以至于你这金风细雨楼的基业断绝于此?”
“郡主今日能坐在这,便知我的选择没有错。”苏梦枕脸上始终维持着淡淡的微笑,似乎永远胜券在握一般。
对此,段扶安只是冷笑一声:“他何时来?”
对于段扶安的询问,苏梦枕并不正面回答,而是道:“今夜郡主不如暂住楼中如何?正好温柔很久没有人可以好好陪她说说话了。”
闻言,段扶安打量了苏梦枕一眼。眼神里露出几抹不屑,起身离开:“苏楼主安排吧。”
看着段扶安翩然离去的背影,苏梦枕的目光落在那碗只被尝了一口的茶汤。
眸光晦暗,神色悠长。
或许在旁人眼里,温柔被绑存在不可知的三种情况。
可身在局中之人,自然能明白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。
明白这一点的苏梦枕,心情自然更加沉重。
然后尽管如此,苏梦枕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。指腹在那建盏杯壁上微微旋转,看着上面被绘制出来的水墨山水。
轻轻一晃,山水摇曳。
那精致的山水在一摇一晃之间似乎很容易就吸引旁人的目光,试图将人带入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氛。
然而——
瓷片骤然碎裂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茶室响起,手中此时鲜血如注,手中还握着半块建盏碎片。
“咳咳咳!”
骤然动怒之下,苏梦枕不得不拿出另外一只手,捂着嘴拼命咳嗽起来。
这要命一般的咳嗽声在这空旷的茶室之中格外明显。
良久之后,这间茶室才重归平静。
看着锦帕里鲜血,苏梦枕双唇紧抿,眉头却未皱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