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长的指节随手搭在屈起的膝骨上,有节奏的轻轻搭着。
代婉起身,微微欠礼。
“让流云陪你去。”
隋京只淡淡交代一声,又专心在公文上。
唯独留下似被雷劈的代婉。
寻常人家的兄妹到了年岁也有割席之礼,不轻易亲近,或踏足隐秘之地。
居室到底有些私密,故而代婉心生几分怯意和羞然。
玉雪洁白的隋京慵然坐在那处,坦坦荡荡,到显得自己促狭。
是以莲步轻移,余下一片馨香,便向着主屋去了。
隋京的寝室,净如其人。
装饰多以沉香木为主,色调低调华贵,没有一丝杂物,一概条陈打理的克制整齐,各得其所。
室内氤氲着淡淡的冷香,与隋京身上的香气一致。
“姑娘稍坐,奴婢去替您寻书。”
流云是家生子,打阿爷那辈便为侯府做事,规矩学得极好。
代婉点点头,向她身后张望,瞧见一摞平整的书。
“我同你一起吧,两个人总是寻得快些。”
流云滞了一瞬,几番心神交战下,温笑道:“如此也好,那边有劳姑娘一起了。”
两人各自分开半摞,趁着灯火,细细翻找起来。
随手翻过几本,都不是要找的《盐铁论》。
代婉眼睛瞥过流云规整温吞的动作,有些心不在焉的困顿。
手指上也失了力气,一本厚厚的古籍就这样从指缝溜走,顺势推塌散落了一堆。
听见动静,流云疑惑望向代婉。
代婉讪讪笑着,解释了几句,婉拒了流云伸来帮忙的手,这才俯身去整理。
一堆青皮书封里,随手扒拉几下,却露出一角明黄。
代婉下意识伸出指尖去触碰。
另一侧,隋京在灯火葳蕤里,火光描摹出圣洁的侧颜,洁亮如玉的肌肤浸润在暖光里,眉眼蕴蕴又恹恹。
他伸出指尖,夹住眉心轻轻按了按,好让疲意能褪去几分。
这几日,参信阳候纵容宗族强霸田产,铸私银的折子雪花般飞往帝王案头,也飘移在隋京处。
信阳候乃国之重器,数十年来深得皇帝宠信。
如今御史一道道飞上的折子,反倒折着帝王的脸面。
这不是明晃晃在说,咱们这位陛下宠信的是佞臣吗?
陛下瞧见折子,负手而立,既不发落也不表态。
反倒品出几分纵容来。
既纵着信阳候,又纵着御史。
两方现下都有些摸不清这位陛下的意思,是以在朝堂上吵得剑拔弩张,不分伯仲。
信阳候……
隋京玉指撂下折子,忽而想起代婉来。
她日前曾提起过相关的事。
好似是教坊司一位叫芸娘的故人,她的娘弟折在信阳候手中,蒙冤受辱,至今还没有消息。
“砚书。”
话音未落,劲衣瘦腰的影卫无声从暗中走出。
“少君。”
砚书抬手抱拳,单膝下跪。
“日前叫你去查的案子,如何了?”
“回禀少君,我们的人去了淮锡,确实发现了那薛今的踪迹,此人现下被压在牢里,以待问斩,那县令本是要即刻将人处死的,但不知碍着什么,又改为了秋后处斩。”
“什么原由呢?”隋京淡淡侧目。
“通匪。”
砚书利落吐出二字。
“好大的帽子!”
隋京挽起唇角,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近半年,淮锡水匪猖獗,一直未得根除,便是官船,时而被劫也是有的。薛今一行是为商船,目标极大,却一路顺畅到了淮锡,是很奇怪。”
砚书沉吟片刻,说出自己的推论。
“此事没有这么简单,让我们的人时刻盯紧,切莫让他现在就丢了命。”
隋京靠在凭几上,柔软无骨,活像条雨林里色彩绮丽的美人蛇,蓦然抬眼,湿黏黏的目光如同沁着甜蜜的毒汁一般。
眼角娓娓勾着笑意,视线时不时落在书案上。
砚书自也注意到这份不寻常。
“少君,您是为了大计,还是为了婉姑娘所求?”
美人蛇的目光冷了下去,毒汁愈盛。
“你多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