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白衣少年只是摇扇浅笑,跟哑巴了似的。时不时为她倒茶添酒、喂她点心,伺候得妥帖周到。
“都说【鹤羽阁】是烟花地界中的一股清流,清一色清倌儿。” 戚灼突然开口,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桌面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,又藏着丝步步紧逼的试探:“可你瞧那一间间反锁的阁楼,这所谓第二重门的‘堕云窟’,该是些变|态|蚀|骨的销|魂帐吧?第一重门的清倌儿,不过是应付官府的幌子,既掩人耳目,又能博个‘清流’名声;这第二重门‘堕云窟’,扬言熟客可入,才是你们明面上的营生 —— 新客无熟人引荐,摸不透门道,又被规矩时限逼着,只能知难而退,恰好保住了内里的隐秘。”
说到这儿,她逻辑愈发清晰:“可这前两重门,说到底都是障眼法。你们真正要藏的,是第三重门;前两重门赚的银钱、探的消息,也都是为了养着那最深处的勾当,我说得可对?”
白衣少年笑意不减,语气轻柔:“反正姐姐想去第三重门,这第二重门里的光景,想来也不入姐姐眼。”
这一声声姐姐,叫的甚甜。
“你怎知我不感兴趣?”戚灼抬指,勾住少年光滑的脸颊,指尖贪恋地描摹着他的轮廓,语气暧昧,“说不定我办完正事,觉得来都来了,倒要去那销魂帐里体验体验呢?”
白衣少年倒是超乎年纪的淡定,未因她的调戏而惊慌,反倒像只温顺的小兽,往她掌心蹭了蹭,声音软糯:“那小奴便等着姐姐。”
等?
戚灼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下,掠过喉结、肩膀、手臂,最终握住他的手腕,起身时一把将他也拉了起来,语气果决:“不用等,现在便去第三重门!”
白衣少年微讶:“才入第二重门,姐姐便想到破局之法了?”
戚灼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位抚琴的老者,语气笃定:“《瀚海凌云谱》中的鹤唳之声,不是乱弹的吧。”
老者琴声戛然而止,抬眼望向戚灼,目光沉静。
“鹤唳之声,两短一重一沉,反复皆是羽、商、徵、宫的曲调。” 戚灼侃侃而谈,语速极快:““羽为水、商为金,二音轻弹,是为‘双星映夜’;徵为火,重音乍起,是为‘一灯引路’;宫为土,沉音收尾,是为‘知天下事’。这琴音便是密码,谜面已然分明!”
她一番话掷地有声,将复杂密文的解密之法轻易道破。
白衣少年原本洒脱的笑意闪过一丝诧异。然而,他心细如发,很快便察觉到戚灼解密思路的精妙之处,眼中诧异渐消,取而代之的是欣赏之意,梨涡里盛着的少年意气愈发浓郁,看向戚灼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炽热与欣赏。
末了,戚灼道:“谜底便是‘欲知天下事,便执灯出阁,后院自有引领’,我说得可对?”
洪亮的笑声,让所有的杂音,琴声戛然而止。
老者一拱手,起身亲自去给戚灼取了一盏灯,交到她的手上:“姑娘拿好,提前祝姑娘此行必得偿。”
一声洪亮的笑声自老者口中传出,周遭杂音、琴声顿时戛然而止。老者起身拱手,亲自取来一盏羊角灯,递到戚灼手中:“姑娘聪慧,提前祝姑娘此行得偿所愿。”
见戚灼手拿羊角灯,让在场金主皆是震惊,转而也有不通音律者,思索片刻,直接起身,拂袖而去。
戚灼道谢接过,跟着少年往后院走去。
路上。
“我方才解了琴谜,在场的金主会不会泄密,告知后来者?”
“姐姐放心,每一波入内的金主,谜面都不重样,所以不会有泄密之说。”
“你怎么不问我,如何这般快解出谜面,又怎知琴声是考验?” 戚灼侧头看他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。
少年嘴角噙着浅笑,语气淡然:“能入第三重门的皆是奇人,身份非比寻常。小奴这一行,少知少问,方能活得长久。”
“年纪轻轻,通透的比我还显老。”
白衣少年继续但笑不语。
戚灼话锋一转,“若我没猜错,这第二重门考的是通过声之律动,甄别对危险的洞察力吧?” 她故意凑近,压低声音打趣:“怎么?官府要来整饬风化,你们便用琴声报信?”
白衣少年做了个 “请” 的手势。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二人走到后院一处僻静死角,钻进一道破门,竟是别有洞天。
戚灼点亮灯笼,在微弱的灯光中,一路打量着纸醉金迷的陈设,最终停在第三重门前。
第三重朱门.归墟台
若说虚市第九层是她麾下暗桩传递消息的枢纽,那这归墟台便是各大秘密交易的源头。毫不夸张地说,只要能满足对方所求,便能知晓十方世界任何角落的秘密。
当然,寻常人不会轻易窥探 —— 有些秘密,代价可不是钱权,还有可能是自己一条命。
临近门前,白衣少年语气比先前郑重了几分:“姐姐若想入这第三重朱门,需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。”
就差最后一步了,而今戚灼也没什么害怕失去的:“早就知道这第三重门,不是让我随便喝个奇怪的酒,猜个谜语,就能进的。”
“姐姐需饮下哑声茶,用火钳烙舌尖,放入蛊虫,形成守密烙印。哑声茶七日内不能言语,书写字迹会扭曲成密文。而蛊虫守密烙印,于平日无碍,但若说出在这第三重朱门之后听到的秘密,传播在外,被查其源头,回口咳出带金粉的血沫而亡。姐姐,敢试吗?”
“是命契?”
白衣少颔首:“是。”
“那你与我一同进去,岂不是也要订这命契?”
“自然。”
戚灼望着 “归墟台” 的牌匾,低声感叹:“想不到最后一道门的考验,竟是玩儿命。”
“不是考验,是抉择。” 少年纠正,神色不知何时替换上凝重。
戚灼突然转头,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少年眼底:“隐二,你若订了这命契,在外收集消息、暗桩二当家的活儿,是打算交给别人了?”
少年手中摇摆的折扇,骤然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