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。”林末月道。
“好吧。”陆星延笑了一下,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。
他站身,走到了书架前。
林末月的书架不算大,但很整齐。上层是历史,从《史记》到《全球通史》,书脊有新有旧,有些还夹着便签条。中层是法律,《合同法》《公司法》叠在一起,旁边是一本被翻得很旧的《娱乐法实务》。下层最边上,是一排不太一样的书。
《破碎星球》、《末日轮盘》、《最后一个人》、《从血月开始》......整整齐齐,不仅有科学猜论,严肃文学,甚至还有网络爽文。
陆星延的手指划过那些书脊,停在其中一本上。
《末日生存手册》,书脊磨损最严重,边角卷起来,像被翻过很多遍。
“等你直播的时候,我看了看你的书。”他抽出来轻抚了一下。“历史、法律……还有这个。”
他没有问“你为什么看这些”,只是把那本书拿在手里,翻过来看了看封底。
“对末日题材感兴趣?”他问。
林末月走过来,从他手里接过那本书,没有放回书架,而是拿在手里。
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瞬。
“是的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,没有追问。
沉默了几秒,他把目光转向书架上那一排历史和法律书籍。
“研究体术也跟末日有关?”他问。
林末月微顿了一下,随即还是点了一下头。
陆星延若有所思。他想起她教他体术时的样子,精准、克制、每一个动作都有依据。她不是在教一个“健身动作”,像是在教一套经过验证的、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护自己的方法。
他不理解她为什么对“末日”这么认真。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沙发扶手。
“体术,”他顿了顿,“也教过别人吗?”
林末月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很轻微,但她把那本书放回书架的速度,比平时慢了一点。
“教过。”她说。
陆星延的神色微微沉了一瞬。他想起她扶着他的腰、拉着他的手时那些近距离的接触。如果她教过别人,那是不是也对别人做过同样的事?
他垂下眼,落在沙发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了回来。
林末月把那本书推回原位,手指在书脊上多停了一秒。然后她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可惜刚教完,就不在了。”
陆星延愣了一下。
林末月的记忆有些飘。
那些孩子最小的才到她腰高,最大的也不过是少年的模样。他们学得很认真,摔倒了也不哭,爬起来继续练。她教他们怎么从废墟里站起来,怎么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保持体力,怎么在黑暗中辨别方向。
后来,她教完最后一式,他们去了前线。
再后来,就没有后来了。
她没有说下去。
陆星延看着她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还是那样平静,像一潭深水。但他忽然意识到,那潭水下面藏着的东西,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。他想起她在翠屏山雨夜里的冷静,想起她吃辣条时面无表情的样子,想起她教他体术时每一个动作的精准。
他收了声,没有追问。
演员的天赋让他能感受到,她平淡语气中泄露出来的那种悲伤。不是浓烈的、汹涌的,是沉的、闷的、压在心底很久的那种。
“今天你也累了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,“早点休息。下次体术指导的时间,我们再约。”
林末月应了一声。没有多余的话。
陆星延走到玄关换鞋。拉开门之前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站在书架前,背对着落地窗。夕阳从她身后涌进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落在地板上,像一个沉默的句号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说:“牛奶只能暂缓,不舒服还是要吃药。”
“嗯。”
门关上。走廊的脚步声渐远,电梯门开合的声音。
林末月站在书架前,等一切安静下来,才重新抽出那本《末日生存手册》。翻开扉页,上面写的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行字。
“末日守则第一条:能吃的都要吃,能活的都得活。”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合上笔记本,放回书架最里层。
窗外,虞城的暮色正一寸一寸沉下去。江面上的金光渐渐收敛,变成一片深沉的蓝。
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,喝完了最后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