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栀听见这话,心口猛地一缩,惊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,险些背过气去。
沈忘尘却神色正然,语调平淡。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落下,甚至还带着一股莫名的郑重,像是要赴一场不容轻慢的祭典。
夏栀定定望着他毫无波澜的眉眼,想起之前在晨殿上课时,闹出的笑话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这里本就是合欢宗,双修于他们而言,自是再寻常不过的修行法门,更算不得什么难以启齿的事。
可她却如何都无法想象,沈忘尘也会这样一本正经,平静如常地吐出“双修必要时”这种话来。
纷乱念头堵在胸口,满腹牢骚到了嘴边,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咽下那句险些脱口而出,问候长辈的敬语,夏栀收敛起神色,学着他的样子绷起脸,认真开口:“老祖方才还说伤势深重,擅自妄动,恐会拖累你我神元受损,此时修习,当真有益?”
沈忘尘轻轻摇头:“吾所言,并非肌肤相亲之双修,乃是魂元双修之法。”
夏栀脸颊唰地烧得通红,舌头都打了结,支支吾吾道:“那,那,那!我,我,我说的也不是那个双修!”
话音未落,她慌忙转过身子,双臂环住胸口,摆出一副又窘又羞的模样。清了清嗓子,不自觉抬高音量,好掩饰尴尬:“我的意思是想问,老祖受契约牵累,本就虚弱,当真能够做那什么魂元双修?刚无故晕过去的人可不是我!”
沈忘尘神色依旧,一字一句答得格外认真:“无碍。魂元双修,是指进入对方神府,于其中修习功法。”
夏栀愣了一瞬,眨了眨眼:“神府?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心神深处,亦可说是本心之地。”他语气恬淡,目光落在她依旧茫然的脸上,缓缓吐了口气,“你暂且当成身在梦中即可。”
夏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,小声追问:“那......那在梦里双,双.....还做数吗?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说不上是刻板印象作祟,还是自己胡思乱想兜不住思绪,等反应过来,已经为时已晚。慌忙找补道:“我是说修习。”
沈忘尘没有半分异样,任就一副诉说公事般的平静感,淡然道:“作数。这套秘法之下,修行事半功倍。彼此神魂相融,双方灵力同调,进境速度难以预估,成效远超寻常双修之法。”
夏栀悄悄松了口气,暗自庆幸自己没再嘴快冒出点更离谱的话来。
感觉听起来好像的确也没什么,比起他的稀松平常,倒像是自己思虑过多,稍稍放下心来,便顺口问道:“既然这么有效,不能大家一起同修吗?”
这下换沈忘尘愣住了,察觉到他微微僵硬的脊背,夏栀才惊觉自己又不过大脑,说了不妥当的昏话来。赶忙干笑着改口:“我是说,既然这么厉害,怎么没有广为流传,呵呵。”
两声干巴巴的轻笑,衬得她更加窘迫。
沈忘尘的视线掠向一旁的妆台,镜面微晃,映出她涨红的半张脸。
他的目光在那抹绯红上稍作停留,又快速移开:“此术修习门槛极端严苛,世间能满足条件者寥寥无几,是以渐渐沦为冷门秘学。”
夏栀这下不敢再随意开口发问,乖乖坐回原处,垂着头,安安静静地听他讲。
沈忘尘侧眸看向她,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拢,攥紧了雪白的袍角。他掌下用力,素净不染尘的衣料,被捏出几道清晰的褶皱。这修行秘法,自己明知其中风险,却别无选择。
神府一旦敞开,即便对面是毫无灵力的凡人,也能在瞬息间将自己吃干抹净,可她日渐溃散的身体,几近极限。想到此处,什么契约反噬、神魂消融,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他忽然起身,走至桌边,拿起那只蓝色药瓶,仰头,将瓶中药液尽数倒入口中。清苦的气息淡淡散开,压下喉间隐隐泛起的腥甜。
旋即转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榻上、一副乖巧模样的夏栀,声音清淡:“开始之前,吾有话对你说。”
夏栀大惊失色,无数念头疯狂炸开,内心叫嚣:怎么就到开始之前了?这不还在商议阶段吗?
可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惶恐。
通红的脸颊,灼烧着她的脑袋,思绪也变得发沉发懵,只能软软糯糯应了一声:“您说。”
沈忘尘向前踏出一步,神色郑重:“行将此法有几处条件,需得讲明。”
“其一,双方神魂联结。吾身已有共生契,暂且不表。其二,修行双方需有明显修为差距。方便一方率先入府引导,故由吾主导你来修行,可愿意?其三,心神相通,不设防。一旦心存戒备,功法恐会反噬,封闭神识,便再难出来。你须全然接纳吾,方能成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调平稳,听着只是客观告诫。
夏栀却听得脑子嗡嗡作响。
他一句一句缓缓道来,明明每个字她都懂,串在一起,却怎么都听不明白。
脸上得热意还在往上涌,连带头皮好像也跟着烧了起来,神智也变得昏沉。
稀里糊涂的,她就这么若有似无地点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