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在心里冷冷地下结论。情感不该如此迅速地跨越时空，不该在毫无铺陈的条件下生成，更不该失控。

然而，她眼角那颗欲落未落的泪珠，却比任何精密仪器测出的数据都来得真实。

那一瞬间，他清楚地感觉到——

自己赖以为傲的理性，正在松动。

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，这名习惯掌控变量的年轻研究生，第一次发现——

有些事，根本无法计算。

也无法忽视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过身去。再回头时，眼底的波动已被压平，彷佛替自己重新披上那层熟悉的冷静外壳。

那是在实验室里熬夜跑数据时练就的波澜不惊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这层壳，如今薄得一戳就破。

两人吃过早餐，回到租屋处。

小小的屋子里，阳光从窗口洒进，照亮每一粒浮动的尘埃，却似乎也把空气压得更紧——

一种尚未对准频率的沉默，在两人之间悄然流动，像两台波段不同的收音机，彼此接收到讯号，却无法解码。

怀吉坐定，试图用他最擅长的逻辑，拆解眼前的谜团。

「你是我们学校的吗？」

「哪个系？」

「昨晚到底是谁让你进实验室的？」

「门禁密码你怎么会知道？」

「你住哪里？家人呢？」

问题一个接着一个，语气并不高，却透着几分近乎自救的理智。

对于像他这样的研究生而言，世界应当守恒、有迹可循，而不是像眼前这少女一般，凭空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。

徽柔怔怔地望着他。

实验室、门禁、密码……

那些词语在她耳边回荡，像异世的咒语。她听得懂字音，却不懂其意。

她原以为找到怀吉，便是找到了归处。

却没想到，眼前的他虽眉眼如旧，那份曾属于她的温度，却彷佛从未存在过。

他越问越急，她的心也越慌，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，声音发颤：

「怀吉…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……但你别抛下我，好不好？」

那声音细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，却让怀吉呼吸一滞。

「好吧……」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，语气仍刻意维持平稳，「你现在也没地方可去，那就暂时跟着我。只是我还得去学校，没法整天照顾你。这样好了——先带你去买几件……正常的衣服。」

说到「正常」二字时，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下一秒，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
徽柔坐在床沿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。她看着怀吉在屋子里忙碌地收拾，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背影，偶尔望向窗外时，神情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陌生。

「那便如此罢。」她低声应道，语气极轻，「只要……你别离开我就好。」

那四个字落下时，屋子忽然安静得过分。

怀吉的动作顿了半拍。

他本能地想避开那双眼睛，却在抬头的一瞬，撞进她盈满水光的眸子里，竟忘了移开视线。

而徽柔心底却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
只要能待在他身边，其余的，都不必计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