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唷,害羞啦,好啦好啦,我懂的!」
巧巧低下頭,笑意還停在唇邊,卻沒再多說。
懷吉淡淡一笑,沒再回應,只順勢拉開門,讓她先進。
午後的陽光從玻璃門灑進來,
在他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?
安靜、筆直,卻不知為何,帶著一絲孤單。
懷吉垂下視線,指尖在筆記邊緣輕敲。
心底閃過一絲不明的悶意,夾雜著短暫的尷尬與心跳。
他很快壓下那股微亂的情緒,側頭看向巧巧。
她若無其事地整理著手中的資料,神情依舊平靜,嘴角還帶著那抹淡淡的笑意。
心裡閃過一個念頭?
她不否認,難道……她還對我抱有希望?
我是不是該說清楚,免得讓她多心?
等他們查完所有需要的資料時,圖書館外的夕陽已漸漸西沉,長長的人行道被橘色光線染得柔和。
巧巧提議道:
「師兄,今天查了這麼久資料,要不要去吃點東西?」
懷吉微微點頭。
兩人肩並肩走向附近的烤串店。
店裡氣氛簡單而熱鬧,炭香與油味交織成一股暖意,讓人暫時忘卻白日的疲憊。
坐定後,他們點了幾樣串燒與啤酒。
不一會兒,熱騰騰的食物被端上桌,金黃的油光在燈下閃爍,香氣瀰漫。
懷吉低頭看著那盤冒著熱氣的串燒,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思量?我該怎麼開口?萬一這只是我多心了,說出口會不會反而傷了她?
指尖在桌邊輕輕敲動,聲音細微,像他心底那份不安的節拍。
終於,他抬起頭,低聲道:
「巧巧,其實……我很想念徽柔。」
巧巧抬頭,眼神溫柔,輕輕點頭,沒有打斷。
懷吉沉默了片刻,終於開口,語氣柔和卻帶著些許無奈:
「我知道你對我很好。你真的是個很好的朋友,也在工作上幫了我很多。但……除了研究上的事,我無法再給你其他的。」
巧巧笑了笑,語氣平靜而坦率:
「我明白,這些我都懂。不過,你有喜歡她的自由,我也有喜歡你的自由啊。我只是覺得,跟你相處很愉快,並沒有強求什麼。」
懷吉微微皺眉,語氣低沉卻盡量保持平穩:
「我怕別人誤會我們的關係……那可能會讓你錯過一些機會。畢竟,喜歡你的人,也許會以為你有男朋友,而不敢行動。」
巧巧抬眼看著他,眼神裡仍帶著那抹溫柔的笑意,語氣輕輕地、幾乎像在探試:
「喜歡我的人?那……師兄,你喜歡我嗎?」
懷吉怔了一下,沉默片刻,神情微微一變。
他垂下視線,聲音低而緩:
「你是個很好的工作夥伴……那當然……就是朋友之間那種喜歡。」
巧巧點頭,眼神坦然,語氣輕柔:
「好,我知道,師兄你別有負擔。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想做的事而已。我知道你很愛她,我從沒想過要做什麼第三者……」
她停頓了一下,目光微垂,聲音依舊平靜,卻在尾音裡帶著一絲期盼:
「只是……如果有一天,你真的無法再繼續遠距離戀愛的話,
我希望到時,你能第一個考慮我。」
懷吉看著她,神情複雜,欲言又止。
桌上的串燒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散開,人聲喧囂,油煙氤氳?卻掩不住他心底那一瞬的悸動與糾結。
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後,懷吉洗完澡便直接躺上床,凝望窗外的月色。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,靜靜灑在書桌與堆疊的資料上。
他心裡默默想著?
巧巧的確已悄悄融入他的生活,帶來溫暖與陪伴。
只是,如果她心裡真的有超過朋友的情感,那一切……是否就不再一樣了?
月光靜靜落在他的側臉上,他闔上眼,低聲祈求?
徽柔,你快回來吧……
閉上眼的瞬間,腦海裡浮現徽柔熟悉的笑容,那笑容柔和而明亮,彷彿從另一個時空傳來的呼喚。
?
疲憊終於拖著他沉入睡眠。
然而,墜入的並不是夢,而是另一層更深的明覺。
晨光未醒,薄霧籠罩著青磚路,濕潤的氣息夾著雪的寒意。我握著掃帚,手心微涼。
忽然,一角青衫掠過,熟悉的聲音穿透夢境?
「懷吉。」
一名風姿清雅、舉止穩重的內臣就站在面前,微笑如水。
我忘了呼吸,只得深深一揖。
「一個大的過失,總由一連串小失誤構成。」
他的語氣平靜,卻像細箭射入胸膛。
夢裡的我明知自己是現代人,理性也告訴我這不真實,可眼前的景象卻真切得幾乎令人窒息——那份對公主的思念,與對徽柔的情感,在此刻無聲地重疊。
雪落在青衫上,冷得刺骨。
我蹲在簷下,手裡剝著小芋頭。
她裹著被子,只露出小小的臉,啄食著我遞給她的那一顆。
她笑得明亮,像月光灑在水面。
我的手雖冰冷,心卻柔軟得幾乎要碎裂。
「哥哥……」
那聲音輕柔,卻像羽毛劃過胸口。
我想伸手抱住她,卻又怕這份溫暖,一觸即碎。
夢又回到少年時。
她蹲在書案前,屈指校驗平仄,認真地說:
「簷下芋頭圓!」
我笑得幾乎倒地,她撲過來輕拍衣袖,我仍笑個不停,心底卻隱隱作痛?她的笑,是我永遠無法擁有的自由。
忽然,遠處傳來宮門的喧擾聲?
侍女們急促的腳步、低聲的呼喊、還有馬蹄敲擊青磚的回響。
我想衝過去保護她,卻被無形的束縛緊緊攔住,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流逝。
我仿佛聽見遠處的鐘聲,迴盪在長廊,敲打著我的心。
每一聲鐘響,都像在提醒我時間的流逝,提醒我那些再也無法觸碰的溫暖?徽柔的微笑、她的懷抱,以及她的吻。
最後,我蹲在簷下,月光映照著她的臉。
她微笑著看我,伸手去抓雪花。
我伸出衣袖,雪片落在掌心,融入茶香與芋頭的餘溫,卻在下一瞬化作冷水,灌入胸口。
心痛、悔恨與哀傷交錯,美麗卻刺骨。
我想喊,卻發不出聲。
一道強光刺眼?我驚醒。
額角冷汗未乾,手心空空,茶香與芋頭早已消失無蹤。
夢裡的少年、公主,以及那名氣度穩重的內臣,交織成一幅鮮明而遙不可及的畫卷。
清晨的光靜靜滲進房裡,我凝視天花板,久久無法呼吸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?
有些相逢,只屬於夢中;有些思念,卻永不會醒。
而他的心,永遠懸在兩座城之間?
一座在冰冷的數據裡運行,一座在溫柔的記憶裡燃燒。
而夢與現實,從未真正分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