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，今上微微張口，似有話要說。

然而公主搶在他之前開口，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：

「爹爹，在你幾十年的生涯中，有沒有遇見一個這樣的女子，愛你、敬你，只因為你是你，而非因為你的身分？」

殿中霎時寂靜。

今上怔住，唇角微動，卻發不出聲。目光掃過皇后，兩人對視一眼，似乎傳遞了某種默契，隨後他又轉過頭去。

皇后始終保持著冷靜。

見今上沉默不語，她便緩緩接過話題，語氣溫和地勸解公主：

「我們都明白，懷吉待你一片忠心，你也只是想保護他?這點，你爹爹和我都理解。但外界的人不了解你們的情誼，只會以流言去衡量一切。若你們仍如此親近往來閒言閒語只會越傳越盛，到那時，不僅對懷吉不利，對你，也會造成傷害。」

公主語氣堅定地說道：

「外人怎麼說，我不管。我只知道，我不能讓懷吉離開。否則，這世上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如他這樣的人。」

皇后輕輕皺了皺眉，但最終沒有反駁公主，只是靜靜地聽她繼續說下去。

公主的聲音漸漸柔下來，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溫度：

「懷吉能讀懂我所有的情緒，與我一同經歷過悲歡離合。娘娘，您知道嗎？他是這樣的人?」

她垂下眼，嘴角泛起一抹幾乎是苦澀的笑意：

「當我快樂無憂時，他總會默默退在一旁，甘願做那個藏在我背後的影子；可當我陷入困境、悲傷無助時，他又會毫不猶豫地伸手，把我從深淵裡拉出來。」

公主頓了頓，聲音變得微顫而篤定：

「除了父母，他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。即使全天下的人都離我而去，他也會守護我。」

她抬起頭，眼中閃著淚光，低聲補上最後一句?

「而且，他全心全意待我。我永遠不用擔心他會背叛我、傷害我，或是為了別的女子而疏遠我。」

皇后微微一愣，眼中閃過一絲動容，但很快又恢復平靜。

她低垂著眼睫，若有所思，沒有再說話。

公主轉過身，溫柔地看了我一眼，隨即抬眸望向今上。

她的聲音輕柔卻不退縮，像是費盡力氣才維持著鎮定：

「爹爹說我依戀懷吉?是的，我承認，我確實依戀他。」

她微微垂首，像是在細細斟酌語句：

「就像暴風雨依戀著鄉間的屋頂，旅人依戀著天際的遠山。」

她頓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氣，眼神仍未離開今上：

「因為那是我心安之處。無論別人怎麼說，我都不能讓他離開。」

她抬起頭，眼神裡閃著一絲脆弱的光。

語氣輕得幾乎要碎：「面對你為我安排的命運……我曾不止一次想過一死了之。」

她的聲音微微顫抖，像在回憶，也像在告白：

「而之所以還能活著，是因為每次回首看身後，我總能看見他?就在那裡，靜靜地望著我。」

她頓了頓，淚光在睫毛間微微顫動。

「對我來說，最值得恐懼的不是死亡，而是漫長地活著，卻再也見不到他。」

殿內的空氣稠得化不開。

燭焰微微顫動，映出她蒼白的側臉，也照亮帝后那一瞬複雜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