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上和我一樣,清楚司馬光阻止我復職只是第一步,他必定還會設法把我逐出京城。為此,他在儀鳳閣與苗賢妃商議多時,似乎正思量著如何將我調離公主身邊。
忽然,苗賢妃猛然起身,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崩開,聲音幾乎失控:
「不能再讓懷吉離開了!現在的他就像是公主的麻藥!
他在,公主還能安穩些;若他不在,公主會痛死的呀!」
或許今上也認同她的說法,便沉默下來,不再提調動之事。
苗賢妃仍怒氣未消,壓著火道:「司馬光那刺兒頭,成天盯著公主不放,步步緊逼!官家,不如把他外放出去,越遠越好,免得他再生事端,害了咱們女兒!」
今上長歎:「司馬光雖固執,但忠厚正直,品德無虧,哪裡尋得出一絲錯處!若無故將他外放,只會掀起更大的風波。」
苗賢妃眼含淚光,聲音微顫:
「那官家日後處理公主的事,還要時時看他的臉色不成?」
今上沉吟許久,終於緩聲道:
「我……把他調離諫院罷。不在其位,他的話或許會少一些。」
此言一落,他便下旨?
司馬光升任知制誥,分掌外製、內製。
那是極清貴的館閣之職,士林視之為榮。
朝中都以為司馬光必定欣然領命,畢竟此時位望正盛。
誰料?
他連上數表推辭,自稱才疏學淺,不堪此任,只願留在諫院,繼續秉直陳言。
他推得越堅決,諫院的聲勢便越大;
而今上心中的煩悶,也隨之越擴越重。
最終,今上也束手無策,只得把司馬光一連數表的辭呈遞給苗賢妃看。兩人相顧無言,神情中皆帶著說不出的無奈?朝局逼人、名節壓人,而最柔軟的那處,始終是親情。
唯有在清醒時凝望公主的那一刻,今上的眉眼才會卸下所有帝王的重量,露出一絲旁人難得一見的溫柔。
那模樣,使我終於領會何謂「舐犢情深」
可縱然如此,他們仍有揮不開的憂慮?
李瑋是否會再來追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