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宮後,我與王務滋將方才之事悉數稟明帝后與苗賢妃,並呈上李瑋托我轉交的那幅畫。
今上看罷,神色黯然,似有愧意浮上眉間。
皇后沉默良久,指尖輕抚卷軸邊緣,卻沒說一句話。
苗賢妃原本滿腔的怨氣在看畫時消了几分,低聲喃喃道:
「唉,冤孽,真是冤孽……」
公主仍多半昏睡,我不敢急著把畫呈給她,生怕刺激她、讓她再度情緒失控,決定等時機合適再呈上。
原以為自己會因擅自跑去駙馬園而遭責罰,結果卻完全出乎意料。
翌日,都知鄧保吉與任守忠來報喜,說今上剛下旨:
「王務滋罷去公主宅的差遣,懷吉隨公主回宅,仍任勾當內臣,所需安排皆由我們代為料理。」
按規矩,我本該入福寧殿謝恩。然而進殿行禮後,我卻先請辭:
「臣曾受貶逐,實不當再任此職。還請陛下讓王務滋留任。」
今上蹙眉擺首:「王務滋手段狠辣,不擇手段,若留他在公主宅,只會挑撥離間,惹出更多事端。」
他又看向我,語氣柔和了些:「你雖曾犯過錯,但心性純良。在這種情況下,尚能顧及駙馬性命,朕願意相信你。」
今上頓了頓,語氣略沉:「但願你在守護公主之餘,也能勸她……莫要再與駙馬結怨太深。若能回到往日和氣,自是最好。」
最後,他凝視著我:「你會不負我囑託的,對嗎?」
我緘默不語。良久,才叩首伏拜:「臣……領旨。」
我正欲叩首謝恩,殿外忽傳一陣喧嘩,像有人匆忙攔阻。
片刻後,一名內侍疾步入內回稟:「同知諫院司馬光在外求見陛下!」
今上皺眉不悅:「跟他說,早朝已罷,有事明日再議。」
內侍搖搖頭,神情為難:「他不肯退,說今日非得面奏不可。」
今上眉宇一沉,語氣冷了幾分:「他要議什麼?」
內侍猶豫片刻,目光不自覺飄向我,低聲回道:
「……關於梁先生回公主宅,續任勾當之事。」
殿外立刻響起一道鏗然不退的聲音?
司馬光昂聲在外奏道:「臣司馬光,有要事面君!懇請皇帝陛下?賜對!」
今上無奈,只得示意我退到一旁,對內侍道:「宣他進來。」
司馬光入殿,行禮後便直言進諫:「臣前奏梁懷吉過惡至大,乞不召回,未蒙允納。今日又聞陛下令他復歸公主宅,外議譁然,無不駭然。」
今上苦笑道:「你們倒似長了順風耳,消息十分靈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