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巧靜靜望著他,指尖還停在面板按鍵上。
沉默了兩秒,她垂下眼,聲音低得像落在冰面的塵埃:
「我……已經有喜歡的人了。」
思偉心口微微一震。
不是泉成,那麼?是誰?
答案幾乎在瞬間浮上心頭,他卻不敢戳破。
他只是闔上記錄板,苦澀卻友善地勉強一笑:
「……明白了。」
他果然沒有追問。
只是把這句話吞回胸口,開始思索一件更棘手的事?
要怎麼告訴泉成。
既怕傷了他那顆炙熱的心,又怕他在一條沒有回應的路上越走越遠。
雖然巧巧沒有提到她喜歡的人究竟是誰,但以思偉平時敏銳的觀察,很難不明白。
巧巧喜歡的,很可能是懷吉。
一瞬間,他心底掠過一陣說不清的複雜:
泉成那麼真心,而巧巧的目光卻?從來不是往泉成的方向。
更弔詭的是,
這兩個人的交集,竟還是懷吉一手撮合出來的。
思偉低下頭,深深吸了口氣。
這局面,他完全不知道該替誰心酸,也不知道該替誰擔心。
值守結束,儀器的嗡鳴也安靜下來,實驗室恢復一如既往的冷清。
巧巧低著頭,一頁頁收好資料。她的動作自然,可餘光卻偶爾飄向思偉,像是在無聲提醒?
今晚聽到的話,不該再被提起。
思偉手指在鍵盤上停了片刻,那一瞬,像是在衡量是否該說點什麼。最後,他只是悄悄闔上筆電,扣得很輕,像怕驚動什麼。
誰都沒有開口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輕輕落下,比說出口的承諾還要可靠。
懷吉雖未現身,那份穩定卻像一道無形的氣場,仍縈著整間實驗室。
思偉在校準時,頻率掃描一段段往下走,手腕的角度、微調旋鈕的節奏,不由自主都是懷吉平時示範過的樣子。
巧巧在空檔讀值,卻頻頻走神。她心底忍不住揣想?
若是他此刻站在身旁,會不會像往常那樣,低聲、沉穩地提醒她哪個細節還要再檢一遍?
她不甘心。
那一晚,他沒有立刻推開她?
那就表示,他不是毫無感覺。
燈光一盞盞熄滅,走廊只餘昏黃影子。
那個被壓進夜色的秘密,卻在每個人的心底,悄然滋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