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大家陸續離開實驗室,只剩冷卻系統的運行燈在角落微微跳動。
泉成收拾著數據資料,動作慢得不像平常的他。
手上還抓著原本要送出的那份小禮物,卻怎麼都放不進包裡。不知在等什麼,也不知還能等什麼。
空蕩的實驗室裡,只有低溫腔緩緩運作的嗡鳴聲陪著他。
那聲音在此刻聽來格外空洞,像是把他心裡那句「我的心裡已經有喜歡的人」不停倒帶。
不遠處,思偉正在整理資料夾,注意到泉成氣息不對。
他抬眼看了一下。
平常的泉成動作輕快、喜歡哼兩句歌,今天卻像是突然掉了魂似的。
文件夾明明整理好了,他還反覆確認;
紙邊明明平整,他卻一直用指尖摩挲。
那根本不是在整理資料,而更像是……在忍住什麼。
思偉走近半步,語氣壓低,像怕驚動他似的:
「泉成,你……還好吧?」
泉成猛然抬頭,被嚇了一下,眼底像是慌張地淹了一秒,隨即又迅速把那份情緒壓下去,用力扯出一個笑容:
「我沒事,真的沒事。這些整理完就好。」
那笑容薄得像貼在臉上的膠膜,一撕就會破。
思偉沒有追問,只是靜靜看著他。
他注意到泉成的手一直捏著那個小禮物,像抓著救生圈;又看到他的指尖微微發抖、呼吸比平常更短。
?
夜裡的便利店燈光刺白,玻璃門自動滑開又合上,不時有人買煙、買零食進進出出。店門外的長椅上,泉成坐著,手邊散落著兩三個空罐,手裡還握著一罐未喝完的啤酒。
思偉原本只是路過,卻一眼看見他。愣了一瞬,快步走上前:「泉成?」
泉成抬頭,眼底泛著紅絲,卻硬擠出一抹笑:
「思偉啊……來得正好,要不要陪我喝?」
思偉蹙眉,但還是坐到他身旁。夜風帶著冷意,吹散了些酒氣,卻吹不散泉成眼底的落寞。
兩人沉默了好一會。
終於,是思偉先開口:「你……怎麼了?」
「嗯?」
泉成吐出一口混著酒氣的輕笑:「她說……她有喜歡的人了。」
他把罐子放在腳邊,雙手扣住額頭,好像這樣能壓住胸口那股脹得要爆開的痛。
「我以為……」他的聲音沙啞,「我以為至少我有那麼一點可能。」
他盯著手裡的罐身,語氣近乎自嘲:
「每次執行任務,我都想著幫她多扛一點……講話也小心翼翼,連笑容都要調整……太多怕她覺得奇怪,太少又怕她不開心……可她……她好像根本沒往我這裡看過。」
他喃喃道,眼神空茫:
「每一次靠近,好像都只有我自己在往前。」
思偉聽著,沒有插話,也沒有露出任何「我早知道」的表情,只微微呼了口氣。
他很清楚,這種時候最糟糕的就是說教。
「……所以你就跑來買醉?」思偉語氣淡淡的,沒有譏諷,只是想讓他把話說完。
泉成抬眼,鼻尖有點紅:「不喝的話,我怕我連呼吸都會痛。」
思偉沉默。他不是不懂那種感覺,他只是不願泉成掉進更深的洞裡。
泉成又喝了一口,苦笑:「我真的有在努力耶。每次她皺眉、累了、忙不過來……我都想著,是不是我再多做一點,她就會看見我。」
他垂下眼,聲音低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「可是她心裡早就有人了……我怎麼努力都沒有用。」
思偉終於開口,語氣不輕也不重:
「泉成,你知道嗎?她不是沒看見你。只是?你不是她在等的那個人。」
泉成怔住。
思偉看著街邊的便利店燈光,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,卻也帶著溫度:
「你再怎麼溫柔、再怎麼努力……都沒辦法改變一個人心裡的方向。」
泉成喉嚨像被什麼卡住,半晌才緩緩呼出一口氣。
「所以……我從頭到尾,都只是自作多情?」
思偉搖頭:「不是自作多情......是你真的喜歡她。」
他側過頭,眼神帶著一絲同情,也帶著一點替他不值的惋惜:
「只是那份喜歡,剛好沒落在對的地方。」
泉成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意卻像要碎掉:
「是不是我太差勁了?所以不管我怎麼努力……」
「泉成……」思偉打住他的話,「真正的感情不談條件,喜不喜歡一個人都只是一份執念。你要記得,你本身很優秀,只是她心裡已經有別人了,你只是太晚出現在她的生命中。」
泉成怔了片刻,手上的啤酒罐因用力而吱吱作響,指尖泛白,他低聲喃喃:
「思偉,你說……她喜歡的人會是誰?」
思偉胸口一緊,那個名字幾乎要衝出口,卻被他生生咽了下去。他知道,這一刀若真劈下去,泉成今晚恐怕再也無法站起來。
沉默片刻,思偉才慢慢吐出氣,伸手拍了拍泉成的背,語氣柔和卻堅定:「……她喜歡誰都不重要。」思偉低聲說,「關鍵是她的心,已經放在了別人身上。」
「別人……」泉成喃喃,眼神空洞,忽然笑了,笑到眼角泛淚,「所以無論我多麼努力,她都看不到我?」
他整個人蜷縮下去,額頭抵著膝蓋,像終於撐不住般垮掉。
思偉沉默半晌,終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