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成最近的心情近乎飄浮。能譜計算在迭代間跳出非單調能級時,他的目光會停得比平常更久,可那並不是因為曲線有什麼特別,而是他的心根本沒在螢幕上?全飄在巧巧那幾次若有似無的靠近裡。
早上,他把「0.0032」誤打成「0.032」。
幸好思偉正好看到 terminal 的 log,立刻叫住他。
那是 SCF 的 mixing 係數。多一個數量級會讓自洽在第二輪就發散,昨晚好不容易收斂的二十幾個點也會一起報廢。
思偉的眉心不自覺皺了一下。
倒不是為了那個錯誤的參數,而是因為他再清楚不過?泉成心裡惦念的巧巧,她的心意根本不是往他那邊走的。
可泉成因為被她多看一眼就開心得要飛起來,那份單純幾乎透明,脆弱得像一層薄薄的紙皮。
思偉越看,越替他擔心。
「泉成,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有點太心不在焉了?」
思偉終於開口。他不是想探人隱私,只是這幾天看著泉成飄得不像話,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太對。
泉成怔了一下,耳尖微微紅了,像被人戳中什麼似的。
隨即笑得輕飄飄:「沒有啦。就是……覺得最近心情蠻好的。」
那個「心情好」亮得過頭,輕得不像實話。
思偉沒有再問,只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。
他再清楚不過?
泉成並不是因為什麼好消息才開心,而是因為巧巧那幾次短暫的眼神、幾句不經意的話,就讓他整個人被甜意托得飄起來。
可那不是回應,是誤會。
而越是單純的人,越容易把那種微光看成希望。
想到這裡,思偉心口悄悄揪緊了一下。
因為他知道?
泉成此刻握著的,不是幸福,是錯讀。
而錯讀,比拒絕更傷人。
?
與此同時,懷吉依舊以他一貫的方式,對巧巧保持著適度的距離。行程的錯開、話題的收束,每一步都像是在設下層層「屏障」。
對他而言,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率的策略?
就像在實驗裡,把干擾因子剔除掉,結果才能保持純粹而可控。
午後,懷吉站在主控台前,開始分派今日的工作。
他先看向泉成。
「泉成,你把 Set-3 的 thermal boundary condition 重校一遍。把 heat flux 與 interface conductance 的值重新掃一輪,跑完之後把 log 丟到主伺服器。」
這是需要經驗與判讀能力的工作,自然落到泉成身上。
泉成當然樂意,馬上點了點頭,心底忍不住湧起一絲喜悅。
能和巧巧一起工作,光是想到這件事,他的心跳就快了半拍。
接著,懷吉又轉向巧巧。
「巧巧,你等泉成把 log 上傳後,把他的 output 跟我們上一版的 baseline 對齊。特別注意 drift,那邊如果有抖動就先標起來。」
巧巧點點頭,把筆記打開記下。
這樣的安排再平常不過?
兩個任務銜接、互相需依賴、難度各自符合他們的程度。
懷吉分派完工作後,便自然地退到一旁查看主控台的整體狀態。他的語氣如往常般沉穩,不帶任何多餘情緒,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的動作。
巧巧把泉成剛上傳的 log 打開,一行行整理進 baseline。
過程中,他們的肩距比平常更近,螢幕的藍光映在兩人的側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