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蟲鳴把懷吉吵醒。
他下意識伸手,卻摸到空空的床邊。
徽柔不在。
他怔了一瞬,連困意都散了。雖然不清楚她是何時離開的,他仍立刻拿起筆記本,寫下:
5:18 a.m./睡夢中消失。
筆尖落下的那刻,他胸口一緊?
不是單純的失落,而是一種更深的焦灼感。
他愈來愈確信,「她的每一次離開,都不是毫無規律的。」
那種直覺像在催促著他:
快追上去。快弄清楚她這次去了哪裡。
腦海裡浮現她躺在他懷裡時的呼吸、聲音、溫度?
也讓他明白,自己再也不想只是等待。
下一次,她一定會再出現。
他必須在那之前,把能掌握的一切都抓住。
期待與不安合在一起,像某種被驅動的衝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,翻開筆記本,繼續寫下新的假設。
與此同時,徽柔原本側身依在懷吉懷中,半夢半醒之際,忽覺一股細微卻無可抗的牽引力,像是有什麼悄然將她抽離。
她眼前一晃?
再睜眼時,已安靜地躺回公主寢閤的繡榻上。
她怔了好幾秒,彷彿尚未從另一個世界的溫度裡抽身。
下一刻,她猛地抬起手腕?
情侶錶尚在。
錶面上指著:五點二十分。
然而窗外天色明亮,她卻一時分不清是卯時、是巳時,抑或更晚。
她心中暗自推算,眉頭漸漸蹙起:
「我約莫在午時初便午寢,如今天光尚盛,哪裡像是酉時呢?」
隨即喚來侍女:「冬梅,此刻是何時分?」
冬梅答道:「回稟公主,今乃未時二刻。」
?未時二刻。
與手錶上的五點二十分,毫無對應。
徽柔心口微震。
從午睡至今,這裡只過了一個半時辰;可在那邊?
她明明度過整整一日有餘。
上次她停留一日多,這裡約過了兩個時辰;
如今同樣停留一日多,卻僅一個半時辰。
看似接近,卻並無固定比例。
她安靜地坐起身,手指輕觸錶面的冰涼金屬,眼底浮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思。
這一切既非恐懼,也非不安?
更像是某扇看不見的門,在她眼前微微掀開了一縫。
讓她意識到:
在兩個世界之間,不止是空間在變動,
時間亦自有它神秘莫測的脈動。
?
懷吉收好筆電與筆記本後,洗漱、換好衣物,便往實驗室走去。
推開實驗室的門,冷白光亮起的瞬間,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主控台旁,盯著某串參數看得出神。
「皓禎?」懷吉愣了下,「你怎麼跑來低溫這邊?」
理論組的博士生抬起頭,推了推眼鏡,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來。
「喔……師兄你來得正好。」
皓禎語氣不算緊張,但帶著一絲小小的心虛,「我模擬 Q-phase 的能階耦合時,跑出一段很奇怪的相位擾動……我以為程式寫錯了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一些:
「但我把模型重跑三次,結果都一樣。我不放心,就過來比一下你昨天的實驗參數……怕是我自己腦袋壞掉。」
懷吉微微一怔,心底有一絲細不可察的緊繃。
「奇怪的擾動?」他刻意讓語氣保持平穩。
皓禎點點頭,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筆電螢幕:
「對,就是這段……只有 0.4 毫秒,像被什麼突然推了一下。但後面卻反而『反相穩定』……」
懷吉心臟猛地一緊。
又是 0.4 毫秒。
又是反相穩定。
但他的臉色依舊平靜,只是往前一步,語氣冷靜得像在審一個普通的數據:
「把 plot 給我放大一點。」
皓禎立刻照做。
他的眼裡明顯鬆了口氣?
他向來是只要師兄在,就什麼都不怕的那種人。
他完全不知道,
懷吉心裡此刻早已掀起驚濤。
螢幕上的相位曲線忽然又跳了一下。
乾淨。
俐落。
毫無雜質。
和她消失那一秒?一模一樣。
懷吉指尖微層收緊,那種被某個未知喉音拉住的窒息感再度升起。
這不是巧合。
不是雜訊。
也不是儀器誤差。
?這是一條規律。
就在他準備往下推演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