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無夢。

早晨的實驗室裡，冷白的燈光映在玻璃櫃上，空氣裡幾乎沒有一絲溫度。

懷吉盯著螢幕上的數據，手裡的筆停在半空，怎麼也落不下去。

腦中浮現的，不是數值，而是徽柔。

她在這個世界裡能依靠什麼呢？若要買東西、查資料，甚至只是與外界聯繫?幾乎一切都從手機開始。

懷吉暗暗下了決心：

無論今天實驗多忙，他都要抽空去買一支最合適的手機給她。

從解鎖螢幕、打字，到最基本的搜尋，他要一點一點教她。

他想像徽柔笨拙地捧著手機，歪著頭問：「這要怎麼用？」

忍不住笑了出聲。

冰冷的實驗室空氣，也似乎因此柔和了些。

?同一時間，另一處的光，也正靜靜灑落。

圖書館六樓，空氣裡帶著淡淡的紙墨味。

陽光從高大的玻璃窗斜斜灑進來，靜謐中透著幾分溫暖。

徽柔安靜地坐在窗邊，膝上攤著厚重的圖冊。

指尖輕輕掠過頁面，偶爾停下細看雕花紋理，偶爾又被色彩逗得微微一笑。

對她而言，這些書像一扇扇小窗，帶她窺見另一個世界的秩序與美。

拱頂的設計、石柱的紋理、彩繪的壁畫，都讓她想起宮殿裡的殿堂與彩飾。

她甚至一度忘記自己身在何處，只覺得像回到童年，在爹爹殿中把玩古籍圖卷的時光。

自從那日在圖書館意外撞見徽柔後，巧巧便養成了一個習慣?

經常主動提出去找文獻。

表面上是為了補充實驗資料，實則總會在穿過書架時不由自主地張望。

她早已記得那張清秀的臉，甚至能準確想起徽柔站在窗邊時，陽光落在髮梢的模樣。

可她仍然忍不住想再看一眼?

想知道那個女孩平常做些什麼、喜歡哪一類書、究竟擁有怎樣的氣質，能讓師兄那樣掛心。

她自己也說不清，這份心思裡究竟是好奇、是在意，還是那一絲淡淡的競爭感。

?甚至，也許是某種暗暗的不服氣。

四樓的文獻區，陽光斜斜灑進窗戶，紙香混著微塵的味道，靜謐得幾乎能聽見翻頁聲。

巧巧正低頭翻著資料，餘光卻忽然捕捉到樓梯口的動靜?

徽柔正小心翼翼地從樓上走下來。

她原本想上前打個招呼，話還沒出口，就看見懷吉從樓下快步而來。

他一眼就看到徽柔，步伐自然地慢下來，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。

那一瞬間，他眉眼間的溫柔幾乎溢了出來。

徽柔微微抬頭，眼裡亮著光，笑得柔軟又安心。

巧巧的手不自覺收緊，指尖壓在紙頁邊緣。

她別開視線，卻又忍不住偷偷看過去?

那畫面太安靜、太親密，連光線都似乎為他們傾斜。

心口一陣緊縮。

她暗暗想：自己長得也不差，和師兄又是同一個領域的人，有著相同的話題、相似的興趣，為什麼就換不來那樣的一眼？

她輕輕退到書架後，藏進陰影裡，手裡的書被握得有些變形。

那一瞬間，她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麼?

只是胸口亂成一團，像一條打結的線，裡頭纏著嫉妒、不甘，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。

午餐時間。

懷吉與徽柔肩並肩走出圖書館，陽光穿過樹梢，斑斕的光影灑在校道上，兩人的影子被拉長，緊緊貼在一起。

「今天你看了什麼書啊？」懷吉側頭問，語氣輕柔。

徽柔想了想，眼神亮了起來：「一本講樓房結構的書。那些建築的形制都好奇特，材質又會閃閃發亮，就像……未知的世界一樣。」

懷吉聽著，嘴角微微上揚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：「原來妳對建築設計有興趣啊？」

徽柔略一思索，點點頭：「我只是覺得很神奇。怎麼能把屋宇築得那麼高、那麼輕，形狀又各自不同，卻各有一種說不出的美。」

風輕輕拂過，樹影在他們腳邊搖曳。

徽柔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，眼睛一亮：

「喔～我還看到許多畫呢！與水墨畫風大相逕庭，卻也自成一種奇麗之美。

我記得上面寫著『西洋……什麼』，那兩個字我不太懂。不過幸好，大多是畫作，我還看得明白。」

懷吉聽著，笑出聲來，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，語氣帶著溫柔的寵意：

「下次遇到不懂的字，就寫下來。我慢慢教妳。」

徽柔乖巧地點了點頭：「好呀。」

兩人說笑著走向校園外的小徑。

徽柔偶爾歪著頭，好奇地打量四周的新事物，眼裡閃著光。

懷吉則在旁貼心地扶著她，時而牽起她的手。

陽光灑在兩人交握的指間，也灑在他們前方的路上。

午餐過後，他們走在市區街道上。

陽光灑在行人道的玻璃櫥窗上，映出兩人的身影。

懷吉側頭對她笑：「我想給你買一支手機，好讓你慢慢習慣這個世界。」

徽柔愣了一下，眨眨眼，語氣認真得不得了：「可是……我剛吃飽，現在已經吃不下了。」

懷吉一怔，隨即笑得整個人都彎了起來。

「不是吃的啦，」他邊笑邊解釋，「是能讓你聯繫我的東西。」

徽柔這才恍然大悟，臉微微紅了，嘴角卻也跟著上揚：「啊……原來如此。」

懷吉牽著她走進一間電信營業廳。

玻璃門一推開，冷氣與電子螢幕的光同時迎面而來。

懷吉在展示台前細心挑選操作最直覺的款式，而徽柔則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，指著桌上一支支亮著光的機子：「這個是……硯台嗎？可它會發亮呢！」

懷吉忍不住笑出聲：「那是手機，不是硯台。」

挑好機型、完成設定後，他們提著那個小小的紙袋走出店門。

街上的風輕輕吹過，徽柔仍低頭盯著手裡的盒子，一臉專注。

懷吉看著那神情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
他知道?這將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觸現代世界的門。

懷吉把手機放到桌上，神情得意地宣布：「噹噹！這是你的新手機。我幫你下載好幾個程式，包括微信和支付寶。」

徽柔歪著頭，眨著眼，一臉困惑：「城市……竟然可以放在裡面？」

懷吉愣了下，隨即笑出聲，伸手輕點她的額頭：「是『程式』，不是『城市』。它們是一些小功能，可以讓你聯繫我、查資料，還能……付錢買東西。」

「付錢也要靠它嗎？」徽柔驚訝地看著那方亮著光的小盒子。

「對，」懷吉溫柔地笑著，「它是現代生活裡最方便的工具。」

他把語言設定改成繁體中文，然後一步步教她操作?如何解鎖螢幕、如何搜尋、如何發語音訊息。

徽柔每學會一個功能都會開心地笑出聲，像個剛發現新玩具的孩子。

接著，懷吉替她註冊微信。

通訊錄裡只有一個名字：梁懷吉。

他指著螢幕，語氣溫柔：「來，試試看。妳可以先發一段語音訊息給我。」

徽柔小心翼翼地拿著手機，指尖微微發抖，眼神有點慌張：「這……我按了嗎？」

第一次，訊息沒成功送出。她瞪大眼睛，皺著鼻子嘀咕：「這小盒子好調皮！」

懷吉忍著笑，輕拍她的肩膀：「沒關係，重來一次就好。」

第二次，她終於成功發送，螢幕上跳出一道熟悉的綠色聲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