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祐八年二月十四日,正值花朝節前夕。桃枝初綻,疏影橫斜;微風拂面,仍帶著未散的寒意。徽柔如往常一般,總會在節慶的前一日入宮,靜候隔日黎明的到來。
五更天剛過,天邊漸泛淡金微光,薄霧於院落間氤氳流轉,如輕紗覆院。桃花樹下,已有細碎鳥鳴,嬌啼聲似在迎春,也像悄然喚醒這一年中最柔美的時刻。
院中石徑微濕,露珠在花瓣邊緣瑩亮閃爍;空氣中飄蕩著若有若無的花香,清冷而含蓄。靜謐中,唯晨風輕撫枝葉,送來一縷悄然低語。
徽柔取出她親手為懷吉裁成的花勝,自內殿輕步而出。趁著曦光初露,將花勝一一懸於桃花枝頭。
她在心中暗想:待集英殿院門啟、懷吉踏入院中之刻,必能見綵繒迎風飄舞,如群蝶輕翻,在枝頭靜候著他。
她微微收手,靜立片刻,待定心神,仍凝視那輕輕搖曳的彩繒。
瞬息間,院門悄然開啟,懷吉已步入院內?
懷吉抬眼,凝望桃花枝頭。
他心中微動?本以為公主早已離去,卻彷彿在宮牆的另一端,聽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,被微風輕攜而來。
他緩步上前,雙手貼於朱粉紅的宮牆,轉向那或許她正佇立的方向。
也許,她就在這堵牆的後面;
也許,她也伸出纖手,隔牆探尋我的所在;
也許,就在此刻,我們的掌心相貼,彼此的目光卻只能錯落於紅牆兩側。
風起了。
她會否覺得冷?
我伸出的手……她還能否感受到一絲溫度?
?
忽然,一陣似曾相識的風聲在腦海深處迴盪。紅牆、桃枝、綵繒?歷歷如昨。
懷吉猛地睜開眼。
筆電螢幕上的波形仍在跳動,監測視窗閃爍著柔亮的光;
桌上散落的筆記,像昨夜未收攏的思緒。
胸口一緊?那風聲、那紅牆、那桃枝,竟如此真切。
那股風似乎還在房裡回旋,掠過窗簾、拂過書頁,帶起淡淡的紙香與她留下的氣息。
他抬眼四顧,窗邊、牆角、書桌燈架上,皆掛著花勝?每一件,皆出自徽柔的巧手。不同色澤的綵繒在空氣中微微顫動,彷彿仍在回應那陣風,如同她的氣息,未曾離開。
他望著這些花勝,心裡暗自打算:
「下班後去烤串攤買幾串全瘦的肉吧,她最喜歡的……等她回來,一定會很開心。」
日子一天一天過去,徽柔的來去漸漸有了規律。
她總在清晨悄然離開,傍晚時分又回到他身邊?
每隔一日,便有十五個小時的空白。
這份可預見的節奏,讓等待不再那麼煎熬。
他甚至能假裝:徽柔只是去上班或上課罷了。
他以為自己終於掌握了規律,卻不知?
在另一端的時空,她也在以同樣的節奏,等待著他。
而在徽柔的世界裡,時間的運行方式全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