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前的最後半小時，實驗室逐漸安靜下來。

其他組員陸續收拾儀器、關閉電腦，只剩懷吉與巧巧留在數據整理區。

懷吉低頭盯著筆電上的表格，手指在鍵盤上輕敲，但注意力並不全在眼前的數字上?他的心思，全在盤算如何開口，如何悄無聲息地探查巧巧的想法。

「巧巧，」他語氣平穩地開口，「這次操作霍爾探頭時，有遇到什麼問題嗎？」

他表面專注地看著螢幕，眼角卻悄悄掃向她，暗暗留意著每一絲反應。

巧巧抬頭，眨了眨眼，點點頭：

「有啊。一開始校準磁場時，有個讀數跳得比較怪，我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操作不夠細心。」

懷吉點點頭，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語氣仍然平靜，像在討論操作技巧，卻藏著一層不動聲色的試探：

「那步校準的時候，有沒有試過把電流調小一點，再重新讀數？我之前遇到跳值，就是那麼解的。」

巧巧認真聽著，順勢又問了一個細節問題。

懷吉耐心解釋，手把手指導她操作。

每一句話都自然、理性，但在他心裡，這些只是鋪墊?

為了那個真正敏感的話題，他在等待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。

他注意到巧巧操作時眉梢微微皺起，偶爾輕輕點頭，既像個專注的小學生，又像在心裡暗自盤算的朋友。

懷吉暗暗記下她的神情與動作，心裡衡量著：等其他人走光，這個話題該怎麼開口，才能既不傷她，又能套出答案……

整個數據區漸漸清空，眼前只剩懷吉與巧巧。

巧巧其實早已察覺?懷吉有話想問。

當初她決定接近徽柔時，這樣的對話她早在腦中排練過無數遍，心裡早有準備。

懷吉帶著一抹輕鬆的微笑開口：

「我們家徽柔昨天說，你帶她去吃甜點，還說你對她很照顧……謝謝你，巧巧。」

巧巧笑了笑，語氣自然：

「師兄，你幹嘛這麼客氣啦？平時你也常請我們吃吃喝喝，這算什麼呀。」

懷吉裝作隨意地笑，語氣平緩，但指尖仍不自覺收緊：

「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?你們竟然會一起出去，是怎麼認識的呀？」

巧巧眼神清澈，語氣坦然地開口：

「有一次我在圖書館找文獻，她剛好下樓，我們對視了一眼。」

她頓了頓，像是在回想，又輕輕笑了一下，語氣不疾不徐：

「師兄，你記得嗎？很久以前你第一次介紹她給我，也是在圖書館外面，所以我一眼就認出她是你女朋友。都對視了，不打個招呼也太奇怪了嘛。」

她低下頭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邊的筆，聲音很輕，帶著一點自然的親近：

「後來又遇過幾次，就隨口聊了幾句。我發現她真的蠻可愛的?說話的方式和反應都很有趣，我很喜歡她。」

巧巧的表現看似單純，也許真只是女孩間的友誼?

可心底那股不安，仍揮之不去。

懷吉聽後微微鬆了口氣，但直覺仍提醒他，事情恐怕沒有表面那麼簡單。

她或許有意無意地透露了些什麼，而他，卻無法完全掌控局面。

懷吉看著巧巧，微微一笑，道：「看你們聊得挺開心的，你們都聊些什麼呢？」

巧巧笑了笑，語氣輕快，又帶點調皮：

「師兄?女孩之間的話題可多了，隨便舉幾個都能列出二三十項。甜點、彩妝、攝影、星座、各種興趣……聊起來可熱鬧了！」

懷吉點點頭，也笑著回應：

「也是啊，我平常的話題可能都比較無趣。

她能在這裡有個女性朋友，而且你們又有這麼多共同話題，我就放心多了。」

巧眼神柔柔的，語氣也跟著放緩：

「師兄，你放心啦。其實我也沒跟她聊什麼特別的。只是覺得她挺寂寞的，你不在的時候，她常常自己一個人。我就會分享一些有趣的影片給她，讓她不會太孤單。

女生啊，其實很簡單，只是想有人陪。」

懷吉心頭微微一暖。

他想起徽柔看影片時那個被逗笑的模樣，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。

他覺得，巧巧這番話，不只是想讓自己放心，更像是在暗暗表明?

她不會多嘴，也不會亂說。

畢竟，巧巧從來不是那種口無遮攔的人。

巧巧似乎察覺了他的顧慮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，接著輕聲說：

「師兄，我現在懂了?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喜歡她了。

她真的很可愛、很天真，跟她相處很輕鬆，也很愉快……」

她的聲音微微一頓，像是不經意，又像刻意放慢。

「我……我理解你了。」

懷吉怔了一下。

那句話讓他既覺得放心，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尷尬與心慌。

巧巧抬頭看了看時間，笑著提醒道：

「師兄，都快七點了，你趕快回去陪她吧，不然她要餓肚子了！」

懷吉笑著點頭，向她道謝後，輕聲告別。

心裡帶著一絲安心，卻仍有微微的餘悸。

他默默收起筆電與筆記本，整理好桌面，那些被燈光映得潔白的金屬與紙張，映出他略顯疲倦卻溫和的神情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在心底暗暗期待?

再次見到徽柔時，她會不會依舊那樣笑。

其實，他只是想問自己：

我，還配得上那樣的笑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