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,灑進房間,帶著柔柔的光。
徽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看著身旁仍在熟睡的懷吉,心頭湧上一陣暖意。
她靜靜凝視著他,想起昨夜的擁抱與低語,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。
懷吉察覺到她的視線,很快醒來。睜眼見她正看著自己,便笑著伸手,將她輕輕攬進懷裡:「早安。」
「早安。」徽柔低聲回應,語氣裡帶著一點羞意。
他替她撥開一縷髮絲,聲音還帶著睡意:「今天沒有排實驗,我想陪你一整天。」
徽柔怔了怔,隨即露出笑容,眼裡閃著光:「真的嗎?」
懷吉點頭:「嗯,我想帶你出去散散心。」
兩人相視而笑。晨光靜靜流動,照亮彼此的眼神,
彷彿這一刻,世間只剩他們與這份柔光。
不久後,懷吉起身為她準備早餐,香氣漸漸瀰漫在空氣中。
徽柔坐在餐桌前,看著他忙碌的背影,心裡湧上一股滿滿的幸福?那一刻,她覺得,比什麼都踏實。
吃完早餐,她跟著懷吉走出家門。
這是她第一次搭乘公車。
透過車窗望出去,街景飛快掠過,她忍不住驚呼出聲。懷吉在旁笑著,替她指認方向;她的眼眸裡閃著新奇與興奮的光。
不久,他們抵達龍亭公園。
徽柔下車,抬頭望向那似是而非的亭台樓閣與池水假山,心中湧上一陣難以名狀的悵然?這裡既陌生,又似曾相識。
現代遊人談笑穿梭,孩童的笑聲與導遊的講解聲此起彼落。
改建後的景觀與她記憶中的宮殿早已判若兩地。
那種隔著時光的斷層感讓她微微出神,彷彿自己正被推到兩個世界的交界處,呼吸間都是昨日與今朝交錯的氣息。
她以目光搜尋園內的宮城?大慶殿、紫宸殿、垂拱殿……
然而,無論怎麼尋,記憶中的景象早已消散無蹤。
心頭一緊,她喃喃低語:「怎麼……變成這個樣子?」
風自湖面拂過,荷葉輕輕顫動。她的聲音微微發顫:「它們……都去哪兒了?」
懷吉靜靜握住她的手,沒有說話,只讓那份溫度透過掌心緩緩傳遞。
兩人並肩往前走。忽然,她看見一塊石碑,碑上刻著「大慶殿遺址」五字。
她的嘴角微微顫抖,眼淚倏然滑落?那一瞬,時光仿佛在她心底斷裂。
他知道?這份陌生,她需要時間消化;而這些記憶,是她獨自背負的失樂園。
龍亭的水面如鏡,倒映著天光雲影。徽柔立於亭畔,目光漸漸柔了下來。
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座石橋上,聲音輕得幾乎要隨風散去:
「那座橋……爹爹與娘娘曾在此處。」
懷吉轉過頭,只見她的目光凝向遠方,聲音溫柔而微顫。
「那日,爹爹親手替娘娘簪花,娘娘笑得很溫柔。
我當時問你?爹爹應該也是愛娘娘的吧?
可我不明白,為什麼娘娘和姐姐都能愛上一個……不是最愛自己的人。」
懷吉腦海裡忽然閃過那句久遠的回應?「這個『最愛』,怕也難說。」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聲說出。
徽柔聽了,嘴角微微一彎,語氣淡然卻透著一絲懷念:
「你當時也是這麼說的。後來我又告訴你,當曹評為了家族拒我時,我便不再愛他了。我能理解他,可我沒法接受一個只給我部分真心的人。」
懷吉靜靜望著她,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疼意。
那不是怨,也不是恨?
而是心底那點柔軟,被時光拂過時,化成了幾乎要破碎的釋懷。
為了不讓空氣太靜,他輕咳了一聲,眼裡閃過一絲調皮的光。
語氣忽然變得輕快:「所以啊,你現在是在你男朋友面前提起別的男人嗎?」
徽柔一怔,臉頰微微泛紅,忙擺手解釋:「我、我不是那個意思?」
懷吉看著她,嘴角微微上揚,神情卻假意正色:「那他和我,誰更好看?」
她怔了片刻,終於忍不住笑出聲。那笑意初是羞赧,旋即柔了下來。
她抬眸,語氣輕得幾乎要被風帶走:「那還用說?自然是你。」
風從亭外掠過,水面微漾,將她的聲音也輕輕捲入光裡。
她的目光清亮而真誠?像是多年以來的話,終於在這一刻說出口。
「我自小就喜歡你。」
風掠過亭畔,水光在他們的眼底流轉?那是過往,亦是此刻。
從龍亭公園出來時,陽光已偏西,卻越發明亮。
不遠處的清明上河園鼓樂喧天,遊人如織,吆喝與笑語此起彼落?熱鬧得幾乎讓人忘了季節。
徽柔在門口停下腳步。
彩幡高掛,木橋橫跨水面,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微顫?
這樣的場景,她似乎在哪裡見過。
然而當她跨進園中,那股熟悉感又如潮水退散,只餘下一片惘然。
她走到展示廳前,凝視那幅展開的《清明上河圖》。
畫卷中街市喧鬧,舟車往來,茶坊林立,人物眉目生動,如在呼吸。
她低聲讚歎:「這幅畫裡的每一個人、每一棟房屋都好真實……彷彿能聽見街上的叫賣聲、腳步聲,甚至能聞到炊煙的味道。」
懷吉微愣,隨即問道:「你……沒看過這幅畫嗎?」
徽柔怔了一下,指尖輕輕掠過那層玻璃,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沒:「未曾見過。」
那句話輕輕落入他心底,如一顆小石子墜入深水,泛起層層無聲的漣漪。
他隨即掏出手機,滑開螢幕查詢。
原本只是想確認畫作年代,卻在下一秒怔住?
原來畫師張擇端,活躍於徽宗年間。
懷吉微皺了皺眉。
徽宗?那是仁宗之後的時代。
他心中那條時間軸不由自主地展開,冷靜而清晰。
若畫師生於徽宗朝,那麼……仁宗的女兒呢?
他順手往下滑,搜尋頁面自動延伸,相關條目在螢幕上閃過?
清明上河圖、故宮、宋仁宗、福康公主……
直到那行文字突兀地停在視線中:
趙徽柔 (1038年—1070年),宋仁宗趙禎長女。
卒於熙寧三年,三十三歲。
懷吉的心口猛地一緊。
那冰冷的數字像一道無聲的鐵鎖,箍在胸前,令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指尖微顫,卻強迫自己按掉頁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