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侥幸活下,全靠跑得够快。
“那我便把她交给你了,照顾好她。”隐尘走之前叮嘱了一句。
笠词丝毫不领情,“我的女人自然是我自己照顾。”说罢便带禾梦远离了这处是非之地。
隐尘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忽然有一瞬间的恍然。往回走时,他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急匆匆地赶,因为桃夺妖不像洛芙那样需要他的保护。所以他喜欢的,究竟是从前的洛芙,还是现在的桃夺妖?
这种复杂的心绪在见到桃夺妖时又立刻消散无几。她以一种看似蛮横的方式在和子苓作战,但招式却精准有度,尤其擅长借力发力,这让子苓在身躯上的高大并没有占到优势,反而在招式上显得华而不实,添了些许笨重感。
“隐尘,小心!”
正分心看她时,却听到她的一声惊呼。
是他一时间疏忽大意了。有一条藤蔓早就如同蛇蝎般悄然靠近,从他的后背突袭,狠狠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勒住内脏来回搅动。隐尘握住这根藤蔓,眉头拧成一团。子苓不过分了一刻注意欣赏隐尘脸上痛苦的表情,手腕忽然一震,原来是手上的武器被桃夺妖一个撞身抢走了。
那把断刃,在桃夺妖手中反而变成了完整的长刀。她标准了那根蛹动的藤蔓,挥刀斩断。
“可有事?”
桃夺妖转头问隐尘。
“我......”他却回答不上来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他能明显感到自己的双脚像被许多线缠绕住了一般,死死地固定在这片泥土上。
“你的手......?”桃夺妖惊讶地抓过隐尘的手探看一番,最终两人都无奈地发现,隐尘已经裸露出的肌肤在一点点变得僵硬,并且出现了类似树皮一般的纹理。
这片丛林是子苓的领地,桃夺妖贸然闯进来,他奈何不得她,便使出咒术来对付她身边的人。这是她的冲动所致。
“这样吧,你现在答应我三个条件,我可以考虑给他解开这个咒术。”子苓扔出轻飘飘的一句话,与此同时,无数的藤条交织编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笼,将两人围困其中。
“什么条件。”桃夺妖问。
“这首先嘛,我要你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。”
子苓玩弄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,发丝在食指上缠绕了几圈又松开,蓦地,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如今已是一个男子,因此稍稍板正了身体,却仍旧带着独属于他的那种妒恨的眼神,居高临时望着桃夺妖。
慕麟,这就是你钟情的女子。
原来你一直喜欢的人是如此强大,强大到随时可以取走我的性命。
可她却没有那么做。
她在不停地试探我,这究竟是为什么?
“这对你来说很难吗?”子苓迫近了几分,从半空中降落在圆笼前,他故意睁大了眼睛,显露出无知惊讶的神情来,“是你的名节重要,还是他的命重要呢?”
“什么都比不过隐尘的命来得重要。只是——”
说及此,桃夺妖转头望了一眼隐尘,她的目光在这时有了片刻温柔,但随后对着子苓说话时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漠:“我决不会向吞噬了无数条人命的怪物行跪拜之礼。因为我很清楚,像你们这样的妖怪,毫无诚信可言。”
“哈?!”子苓长笑一声,脚步又迫近了一寸,“你管我叫怪物?!”
“没有我这样的妖,你们天神早就不存在了!明明是你们需要依靠我们的存在来延续神的意志。”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语气越发嘲弄,“哦我差点忘了,像你这种活了这么久的老古董,又怎会懂现在这个世道的生存法则呢?你眼里现在只剩下杀戮了吧,只有杀戮才能填补你内心那无尽的空虚。”
子苓话刚说完,桃夺妖挥动长刀,只一刀就划破了困住她和隐尘的圆笼。
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,有几滴落在身上竟能将衣物腐蚀。
“我管你什么法则!”桃夺妖红了眼睛,她大吼一声,又上前与子苓搏杀起来。
有风吹过,带来一阵绿叶的酸味。
隐尘觉得自己的脚趾已经变成长长的根须,在往脚下的泥土里深扎。
身体僵硬得动不了,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。
只是对味道的感知,变得好奇异。泥土底下的水,又冰又甜。
如果只是变成一棵树的话,扎根在这里,不用去想自己爱的人是不是会爱自己,也不用担心祁国会不会灭亡。
更甚者。就算族人都消失了,又与他何干呢?他只是一棵树,立于天地之间,惯猜风淋雨晒。
子苓的咒术令人意志消沉。
但奇怪的是,他被锁住身体的同时,桃夺妖似乎主动停止了这场战斗。
“你的身体里——”她手中的长刀直指子苓的胃部,“有一具尸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