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她本人温柔的气质不同,那字迹意外地带着几分锋利。像露了刃的竹片,薄薄的,却有不甘示弱的韧劲。
“怎么样?”她抬起眼,声音里藏着一点小得意:“我明明没有练过字,但意外的写得很好吧?”
【这是东之边界的字体。】
【很好看。】
卷好宣纸,林时雨把题字放在他手上。
“虽然有点不好意思。”她垂下眼,耳朵微红,声音放轻:“但是据说写了签名,会更有价值。”
恩迪尔特僵着身子点头。
漂亮的蓝色小鸟从高高的枝头落进人的掌心。
他实在是有些,惶恐不安。
走出门外。
恩迪尔特抱着贺卡和题字。
口袋里的那袋饼干和会发光的蒲公英盆栽显得愈加沉重。
这是他和孩子们一起准备的礼物。
她们说,想送给“小恩哥哥的向导”。
饼干是孩子们烤的。她们想做成蒲公英的形状,成品还不错,糖霜也买的最贵的那一款,装进透明袋子里,系上红色缎带,缎带尾端认认真真地打了个蝴蝶结。
玻璃盆栽很小,刚好能托在掌心。蒲公英的绒球用极细的灯丝绕成,材料选的最好的,通电后泛着暖黄的微光。这是送给向导的台灯,孩子们说怕向导夜里看书伤眼睛。
[哥哥,你要学会讨向导的欢心啊。]
[小恩哥哥是我们的骄傲,但是果然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是要向我们学习!]
恩迪尔特站在门外。
没送出去。
还是没送出去。
因为他看见,向导头上戴着的那枚蓝钻。
人鱼之泪。
罗曼家的藏品。流转的冷光泛着深海最深处才有的蓝色,昂贵,稀有,和福利院的手工饼干放在一起——
恩迪尔特垂下眼。
他不愿这样想,也不该这么想。
家人的心意是无价的,是比这世上所有珍宝加起来还要贵重的东西。
如果有人敢践踏这份心意,他必十倍百倍奉还。
这是恩迪尔特的准则,他从不会对自己的原则动摇。
可是此刻,他站在门外,口袋里装着孩子们精心准备的饼干和他熬夜改装的蒲公英台灯。
恩迪尔特没有勇气再推开那扇门了。
林时雨向导。
他是她的专属哨兵。
可是,恩迪尔特还是把礼物藏了起来。
“恩迪尔特,你怎么在发呆?”白薪无所事事地走过来,她嗓门大,一嗓子就能把走廊的感应灯都喊亮。
“怎么了,向导骂你了吗?”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恩迪尔特的肩膀。
恩迪尔特摇头。【没有,我,在想事情。】
白薪正要追问,身后的门被打开了。
向导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,恩迪尔特像一座木桩挡在门口。
林时雨睁大眼睛,她想起资料里说过的,恩迪尔特总是独来独往,不善与人交流,和队友关系也一般。
原来如此,林时雨觉得自己的猜想果然没有错。
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对方:“恩迪尔特,你其实,是社恐吗?”
“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和玫园说话,所以一直纠结地站在门外。”
恩迪尔特来不及打字。
“是这样的。”灰茫出现在她身后,声情并茂:“恩迪尔特一直都有社交恐惧症,身为队长,我一直都很想帮他克服这种恐惧心理。”
向导的目光落向他。
带着安慰和鼓励,落在他身上如同一道有实质暖意的光。
【不是的……】输入框刚打到一半。
林时雨转头看向白薪:“白薪,你陪恩迪尔特去一趟吧。”
“啊?”白薪一愣,她明明是来找向导玩的。
“为什么不让艾瑟尔来干活,他不是这里最弱的吗?”她降低声线嘟囔。
“向导偏心!”白薪指控道。
林时雨但笑不语。
最活泼的和最内向的一组,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。
白薪气呼呼地瞪着她,瞪了两秒,又把视线移开。
“走了走了,快去快回。”她拽着恩迪尔特往塔外走。
恩迪尔特手里的光屏还没收,屏幕亮着,打字光标孤零零地闪。
但向导已经收回了目光。
回到房间,四周又变得安静下来。
林时雨悄悄看了灰茫一眼。
这个人在信里说最讨厌她。
可是为什么,无时无刻不出现在她眼前。
讨厌一个人,是会这样的吗?
晚餐时,其他人都不在,只有灰茫正坐在桌边等她。
“其他人都有排班,陪向导吃饭是队长的特权。”迎上她的视线,灰茫语气平常地解释。
“艾瑟尔也有事吗?”
“嗯,他和我请假了。”
林时雨把胡萝卜夹出来,搁在碟边。
灰茫看了一眼,笑了。
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,不喜欢吃胡萝卜。”
“以前?”
“对啊。”她像是真的在回忆往事:“说不定我们之前是青梅竹马。”
林时雨抬起眼,语气里只是单纯的疑惑:“如果我们以前真的认识,那也应该是青梅青梅吧。”
她什么也没有多想。像看见有人把扣子系错了一格,轻轻帮她重新对齐一样。
灰茫愣了一瞬,然后咧开嘴角。
“对。”
晚饭时间。
艾瑟尔站在一栋隐蔽的房子前。
表面上看,这里是一家超市。灯牌亮着,货架隐约可见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他攥紧手心,终于鼓足勇气,推开门。
“你好,请问,有人吗?”
无人应答。
可灰茫给他的坐标分明就是这里。
“艾瑟尔呀。”
灰茫的话从记忆里浮上来,轻飘飘的,像饵。
“你也不想一直这么弱吧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能让你变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