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主子你想想,如果连你也倒下了,那公主殿下该怎么办?她只有你了。”阿否抽了抽鼻子,“少主子尽快振作起来。”
这样的顾元安,连陪伴她长大的阿否都很少见。
也就除了沈氏灭门,定侯先夫人去世,顾元安遭受沉痛打击,这才伤心难过到几天不吃不喝。
阿否这一句话意外奏效。
顾元安抬起了头,手掌紧了紧李长锦的手,暗沉沉的眸光划过一丝光亮,声嘶唤道:“阿否。”
是了是了,李长锦只有她了,关键时刻她千万不能倒下。
阿否一句惊醒梦中人。
“我在,少主子。”阿否仍然捧住碗在顾元安身前,闷声道:“我知道公主殿下对少主子很重要,但是少主子对阿否,也很重要……”
顾元安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,她手上那勺白粥,顾元安垂眼看了看,主动凑过去张口吃了。
她并没打算饿死自己,只是毫无食欲。
阿否破涕为笑,忙又舀一勺递过去:“少主子再吃点。”
“别哭……我没事。”
顾元安勉强露出个笑容来,抬手擦拭阿否脸上的眼泪,反过来安慰道:“放心,我不会轻易倒下。”
她还要保护李长锦,还要治好李长锦身上的毒。
虽然没有半点胃口,顾元安也明白再不吃就要饿晕了,更不想阿否一直担忧自己,便不再任性,接过碗将白粥悉数喝下,但她依然不肯离开李长锦的床榻半步,也不肯睡去,固执地等到李长锦转危为安为止。
好在老天没让顾元安继续熬通宵,临近夜幕降临,李长锦的脉搏逐渐跳动有力,脱离了性命之忧。
顾元安再三确认,才敢离开。
因心中挂念着这人,急匆匆去沐浴洗漱,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裳,吃了些膳食又急匆匆赶回来。
“少主子,我来守夜,你好好睡一觉。”
镇国公主终于无碍,她家少主子也能睡个好觉了,阿否也跟着松了口气,熟练地替顾元安散下发髻,脱掉外衣挂起来:“有事少主子叫我。”
“好,辛苦你了。”
松懈了那根紧绷的心弦,三天没合眼的顾元安顿觉疲困,两边额角胀起隐隐作痛。
就没再坚持。
室内的灯火暗了些,里里外外的窗户全部紧闭,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
整个房寝充盈着一股药味。
外间稍淡,越往内室走去,那股味道便越发浓郁起来,这股对于寻常人有些呛鼻的药味,习以为常的顾元安却像没有闻见似的。
她走进最深处,吹熄了其它蜡烛,只留了窗边一盏在那摇曳。
顾元安轻手轻脚攀进榻里,再慢慢地放下幔帐。
与李长锦同床共枕,已经成了她的习惯。
烛光透过幔帐,朦朦胧胧地照进来,外侧的位置还是李长锦的,顾元安手撑床褥屈膝绕过她,来到里侧掀开些被子,躺进属于她的半边榻。
这三天她什么都没管。
没管大梁后续怎样,大理寺那边也挂了休假,她就只守着李长锦,守着李长锦活过来。
即使知道李长锦不会有事,她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。
直到此时此刻,顾元安才恍然觉出一阵后怕,也让她彻底明白,她无法接受失去李长锦的事实。
顾元安记得上次李长锦病发,她还哭得稀里哗啦的,但这次她一滴眼泪都没掉。枕在这片熟悉的气息,熟悉的味道里,顾元安眨了眨眼,过了许久才扭过头去,迎着稀薄的火光,隐约看见李长锦的侧脸轮廓。
仅仅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,心跳却为之砰然。
锦被之下,顾元安转过身两手伸过去,寻到李长锦的手揉搓着,李长锦那手依旧像块寒冷的石头。
这么冷的一个人,心却那么热。
热得顾元安鼻尖倏地一酸,密匝匝地漾起,一边仔细地揉着李长锦的手背,她嘴里小声抱怨道:“你怎么还是这么冷……”
由于李长锦腰部受了伤,顾元安规规矩矩躺好,也不敢靠得太近,怕压到李长锦。
毕竟自己睡相不太好。
直到将李长锦的两只手都搓热了,顾元安这才轻轻放开。
放开动作忽然顿了一下,顾元安手指滑到李长锦腕部,细细复又把脉一番,她攒起来的眉头渐渐平舒,紧接着,俯身将一根食指横在李长锦鼻息间,感受片刻她的呼吸吐气。
确实有了平稳的趋势。
“这次,你又要睡多久啊?”
顾元安呢喃自语,双目失神怔怔地,望着李长锦那张过分苍白的脸。
这半年来,几乎大半时间李长锦都在昏睡中度过。
她如今也睡得挺沉的,顾元安像是想到什么,手肘支起上半身,靠近李长锦一些,嘴唇贴到她的耳畔上方轻声说道:“李长锦,明日你要是醒过来了,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就了个半天,扭扭捏捏地,把自己就红了脸颊。
顾元安咬咬唇,最终破罐子破摔,反正李长锦听不见,也不可能。
于是,她大胆地说出来:“我就亲你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