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风洗尘宴,喧闹过后,以大缙斩杀大梁使者首领告终。
大清早,福嬷嬷接到大梁那边的最新消息,不敢延误,进了凤仪宫立刻向晋皇后禀报。
“皇后娘娘,大梁使者出宫后,连夜逃出了京城,方向往大梁去了,犹似丧家之犬。”这番话,她说得颇有些扬眉吐气。
“是吗?丧家之犬。”晋束抱着刚哄睡的小公主从内室走出,自嘲地笑了一记,“没想到时隔多年,到最后还是要靠镇国公主出马,我这个一国之后做的,未免失败。”
大梁气势汹汹挑衅而来,结果灰溜溜而逃。
没办法,谁让李长锦的名声比她显赫,边境周边的国家只买李长锦的帐,只畏惧李长锦这个人。
所以,李长锦暂时还不能死。
听她那语气,福嬷嬷却猛地打了个激灵,吓得连忙道:“皇后娘娘明鉴,老奴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哼,不用解释,我明白。”晋束摆手打断她,低头瞧着女儿的小脸。
这是她唯一的希望,眼神温柔起来,她道:“镇国公主振臂一呼,威信不减当年,昨天夜里我看见了,也亲耳听见了。”
话音落完,一股极度的不安从她的心底深处浮现。
晋束抱紧了怀中的小公主,喃喃道:“公主殿下万岁……”
“哪里来的万岁,纯属瞎喊的!镇国公主已没几日好活了,任他们喊破喉咙也翻不出浪来。”
福嬷嬷宽慰晋皇后的心,走上前斟茶,陪笑又道:“再说了,公主被皇后娘娘囚禁在了公主府,即便再大的本事也无处施展。”
晋束心底的不安并未消散。
将小公主交给奶娘嬷嬷,她坐下接了茶盏,强行定了定心神,转而询问起旁的:“镇国公主什么情况?”
“按您的吩咐,解药昨晚就给御医白君带去了,估摸得昏个十天半个月。”福嬷嬷答道。
晋束点点头:“解决完了外患,该处理大缙的内忧了。”
前不久她找李长锦谈过,李长锦回了她八个字。
扶持幼帝,垂帘听政。
至于那个李代……晋束垂下眼睫,盖住眼底一闪即逝的阴狠,轻笑询问道:“福嬷嬷,一年一度的狩猎,下个月就要开始了吧?”
“是的,皇后娘娘。”
***
这边,镇国公主府。
天气即将转暖,春季景物绽放,府里百花齐放,花草树木也开始争妍斗艳,然而这个时候却无人欣赏。
各个角落的暗哨照旧,这里的主人重新陷入昏迷也照旧。
此时,公主正院。
“少主子,你两夜没合眼,白天也没吃什么东西,就算是铁人都撑不住,求你了,快睡会吧。”
阿否站在床边,将手搭在顾元安肩膀上,红了眼看她凝眉憔悴的形容,止不住地劝道:“公主殿下有我守着,不会有事的。”
自打她们从宫里回来,御医白君走后,顾元安就坐在床沿一动不动,盯着昏睡中的李长锦不肯放。
她紧紧握住李长锦冷冰冰的手,硬要陪李长锦度过危险期。
李长锦又一次只剩一口气,却不似以往那样发作时,对体内毒素蔓延的痛苦表现得还有点反应,她喷完血陷入昏迷之后异常平静,躺在床上就像没了任何生息,顾元安生怕自己一闭眼,李长锦随时就断了气。
入了公主府以来,李长锦昏迷发作过两次,但这两次顾元安都不在现场,并不知晓她病发是什么样子。
然而这一次,亲眼所见李长锦喷血,顾元安眼睁睁看着她栽倒,自己却无能为力。
尽管李长锦在回来的路上,细心安抚了她,让她不要害怕,更不要担心,只是睡一觉而已。
李长锦说,她命硬,死不了。
可当在眼前发生,见李长锦那样瘫倒,一口血喷吐而出,顾元安的心在那瞬间停滞跳动,好似随着李长锦那口血,生生撕个粉碎。
屋内烛火再次熄灭殆尽,旭日从东方又升起了起来,光芒透过窗纸渐渐照亮满室。
这已是第三天。
李长锦的脉象依旧微弱,几乎探不着,真真一只脚迈进棺材。
“我睡不着,吃不下。”
顾元安许久才出声,嗓音嘶哑,她熬了两个通宵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都熬满了红色血丝。
她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,她不能睡,她要等李长锦的脉搏恢复过来才行。
不然,李长锦什么时候没了她都不知道。
思及此被心悸充斥,顾元安把眼睁大,强撑清醒,时不时将手指搭上李长锦的腕间,查探她的脉象变化。
不止如此,一旁放置她的银针袋囊,一旦不妙,随时救命。
李长锦躺在床上,她的呼吸几乎不可闻,透亮的皮肤表面泛着一层可怖的浅青色,因了比武将精气耗尽到极限,故而比以往的毒发还要严重,刚回府那天夜里甚至到了心跳骤停,进气少,出气多的地步。
原本被顾元安好生照顾养出来的气色,统统打回原形。
李长锦腰间被铁锤砸到的地方,也是红肿、青紫了大片。
顾元安守了三天两夜,阿否心疼极了自家少主子,见状心中说不出的难受,暗骂宫里那些奸人狗贼,恨不得剁了他们的脑袋拿去喂狗。阿否跺了跺脚转身,前去端了碗热好的白粥过来,捧在顾元安面前。
“少主子,你多少吃一些。”说着,阿否舀起一勺粥,小心翼翼送递到顾元安失了颜色的唇边。
见顾元安眼底青痕一片,阿否眼眶也湿润通红起来。
阿否小时候就跟着她,最知晓她家少主子的心思,知道少主子不像刚来那会盼着镇国公主薨,不知不觉间少主子已经很在乎镇国公主的安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