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思。”顾辞拨通了赶紧拨通了她的电话,“夜深了,该睡觉了。”
“顾警官。”对面的声音好像在雾里,“你把陪我喝酒的人赶跑了,我多吃亏啊。”
“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。”顾辞冷声道。
“我不管,今晚你就得陪着我。”叶思说着话,声音中竟带上了哭腔,“我受不了了,我再也受不了了,这个稀巴烂的世界!”她踢着路上的石子,踉跄着就要往地上倒去,但脚脖子神奇地一扭,却又稳住了身体,冲着桑塔纳挥手,嘿嘿地傻笑。
“这、这是醉得不轻啊。”陆九朝心有余悸地说。
“啧,现在的警察真不好干。”顾辞打开了车门,回头道,“等下自己打车回去。”
“老大,怎么这样啊!”陆九朝小声地抗议了句。
“明天好好考试。”顾辞关了车门,大步走向站立不稳的叶思。
昏暗的灯光下照出了叶思脸上的褶皱,她那美丽的双眸到底是迎来了衰老,顾辞搀扶着她,坐到了路灯边的长椅上。
“怎么突然换这么多男伴?”
“好寂寞,我真的……好寂寞啊。”叶思轻轻地把脑袋靠在了顾辞的肩膀上,“这里,空落落的,不管换多少人都填不满,怎么样都填不满。”
“他们全都没一个好东西。”叶思把手一摆,摇晃着身躯道:“董事会的那些,要不就是想把我挤走,要么就是想抢我手里的项目,只有玥儿,玥儿一直陪着我。”
“可是玥儿死了,就这么死了。”叶思把头埋在顾辞的肩膀上,低低地哭出声了。
“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。”顾辞轻轻拍着她的手臂。
她跟了叶思一个礼拜,好像也在某种程度上进入她的生活,这几天她往返于清和集团、投资公司、项目承办方之间,各项工作处理得紧紧有条,一点悲伤的情绪也没外露。
每当深夜,她便转辗于各类酒吧、club中间,任由欲望将自己淹没,但她怎么可能不悲伤?这种事,肖斌死的时候她也做过,所以她知道,她一直都在麻痹自己罢了。
“该死的其实是我,对不对?”叶思抬头看着顾辞,满眼都是泪花。
尘封的记忆忽然浮现,曾几何时,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。
“袁野的事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压住脑海中的轰鸣,顾辞将注意力转回案子。
“呵,他啊。”叶思不屑地笑了笑,“阴沟里的臭虫,死老头的私生子,我看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,我就在这里等着他来杀好了。”
“来啊!”叶思冲着夜空大喊道:“臭不要脸的,来杀我啊!”
“所以你知道他对你有威胁,是吗?”顾辞再次确认道。
“他那个人,你们抓不住的。”叶思打了个酒嗝。
“什么意思?”顾辞不解。
“不管做多么恶心的事,他必定不会脏了自己的手。”叶思看向顾辞,“我6年前就知道他的存在了,你猜我怎么知道的?”
不等顾辞回答,她自顾自便讲了起来。
“他那会儿在搞什么医药公司,卖假药害死了好多人,死老头替他裹遮羞布挪公司的账,这才让我查出来,原来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。”
“到最后,他不但什么事没有,还被送去美国读书了,你说气不气人!”
“你有没有证据?”
“证据?”叶思大笑起来,“这种东西,早就被狗吃了!”
“叶思。”顾辞将她掰过来,“你查不到,警方未必查不到,他的医药公司叫什么名字?卖的假药又叫什么?受害者的家属你联系过吗?”
“顾辞。”叶思看着她,眼眶发红,“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?”
“当然。”顾辞纲要说什么,却听到啵得一声轻响,似乎有什么破开了空气,正在飞速而来。
“小心!”她紧扣着叶思伏地,长椅侧翻,玻璃瓶碎了满地,酒液潺潺地流淌起来,在夜色下发出闪闪的光。
“顾警官,你……”触及指尖的一片温热,叶思的酒立刻醒了大半。
“没事。”顾辞忍着肩膀的疼痛,“抓紧我!”
“咻咻咻”,子弹破空的声音快速传来,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,顾辞扣着怀中的人,后腿一蹬从草丛里一路滚了出去,直到“嘭”得一声闷响,后腰被树干撞得麻木。
“顾警官……”叶思刚要说话,顾辞连忙捂住了她的嘴,“我数到三你就跑。”
世界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早春的虫鸣,还有草叶在夜风中瑟缩的声音,很快,寂静之中,窸窸窣窣的响动开始扩大,逼近的黑影无限拉长……
“一、二、三、跑!”顾辞将叶思一把推开,与此同时,她借力从大树后腾空跃起,顶着那黑影的身躯就将她压在了树干上。那影子反应极快,随即以枪支敲向她的后脖颈,顾辞反手一按,“咚咚咚”几声闷响,子弹贴着树皮,全都打进了树桩内。
“是不是袁野派来的?说!”顾辞按着她的左手腕一拧,枪支“噗”得落地。
下一瞬,眼前银光一闪,凉意从胸前袭来,毛衣从肩颈处被划开,顾辞不由得快速回防,那黑影已然顶着她的腰腹,将她扑倒在地。
顾辞双腿夹住她腰身,猛得一拧,二人扭打起来,招式凌乱。
“唔。”刺痛从右侧肩胛骨传来,顾辞伤口被踢中,在喘息的片刻,再次被压倒在地,来人猛得跨坐在她身上,对着她的脖子就要刺下来。
在刀锋落下的瞬间,稀疏的月光从树叶间潜入,照亮了那人的双眼。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,起先满是震惊,而后又被仓皇无措的慌乱所取代。
唔呀唔呀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那人竟颤抖着逃了开去,顾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渐渐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