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3号，早上9:30，仁和医院住院部，重症监护室1317。

衰弱的老者躺在病床上，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，白雾有节奏地粘上呼吸机的内壁，又渐渐地消失，一旁的监视器上，绿、蓝、黄三条曲线缓慢地波动着。

病房外，执勤的警员柏凛挺身站着，目不斜视。

斜对角，1326的门开着条小缝，屈扬正坐在桌面，架着个腿乱翻杂志。

顾辞提着水果走了进去，“怎么样，袁野来过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屈扬随手把杂志一合，“亮他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来。”

“另外有什么人来吗？”

“董事会里的潘励明来过了，没有什么疑点。”屈扬压下上半身，低声道：“还有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来过3次，但就是站在病房外面看，也不进去。”

“什么人？身份查出来了么？”

“正在查，估计是养在外面的情妇。”屈扬摸了摸下巴，“我派两个警员跟去了，他们已经提取了孩子的DNA，到时看看对比分析。”

“也是。“顾辞冷笑了下，“豪门家的太太，再多也不奇怪。”她顺便将霍金发的事情也告诉了他，两人说话间，骨碌碌的声音传来，一位身材娇小的护士推着治疗车，走到了斜对角的房门前。

“于护士呢？”柏凛面露警惕，“今天不是她么？”

“她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。”护士点了点胸前的名牌，“我来替班。”

叶辰不能自主进食，每隔3天会有护士来给她打营养针，现在临时换人，柏凛拿不定主意，便向着1326看过来，看着屈扬点了头，他才让开了脚步。

“这位护士有问题么？”顾辞暗中戒备。

“应该没有。”屈扬对外点了点头，“我记得她叫江瞳，昨天还来给我量过体温。”

看着小护士进去的背影，顾辞莫名感觉和婉婉有些像，记得她也想学医护，如果顺利的话，大概以后工作起来便是这样吧。

“主治医生怎么说？叶辰还能醒过来么？”

“不好说。”屈扬看着对面，“医生说他左脑大面积梗死，现在是在深度昏迷状态，但如果想醒来的意识很强烈的话，说不定哪天就会睁眼。”

“但就算醒不来，也不会死，对吧？”

“是。”屈扬轻轻敲打着墙壁，“他的父母、兄弟这些年都相继去世，直系亲属只有女儿叶思和妻子卢美清，只要她们两不在放弃治疗的文件上签字，他就能永远活着，哪怕是个植物人。”

“卢美清现在在哪里？”

“在港城，我查了她的入境记录，上次回大陆是7年前，他们夫妻大概早已名存实亡。”屈扬说着话，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腕上的手表。

“怎么了？有什么问题？”

“于护士平常打针，只要3分钟，江护士已经超出2分钟了。”屈扬有些不安。

“你先别暴露，我去看看。”顾辞带上口罩走了出去，柏凛刚想阻拦，看见是她便自觉地收回了已经迈出的脚。

昏黄的病房内，江护士淡淡地瞥了来人一眼，她手上轻弹着注射器，微微向前一推，看着透明的液体从上蹿出后，这才弯下腰向着病人的小臂扎了进去。

顾辞视线往下，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，突然，鞋跟后的空洞惊得她心头一跳，她一个箭步冲刺上前扼住了“江瞳”的手腕，“江护士，今天的鞋，看起来不太合脚啊？”

江瞳的手微微颤了颤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，不知道是不是紧张，她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，“这位警官，我的针还没打完。”

“没打完就不用打了。”顾辞拿出手铐，扬起手臂就要扣上她，下一秒，“江瞳”手肘直击她的面门，她手臂一麻，手铐“哐”得掉落在地。

“功夫倒是不错么。”顾辞也不生气，抬手去拉她的口罩，却被“江瞳”侧身躲过。

她接连对“江瞳”出招，对面矮身一滑，已然从病床底下蹿到了对面，顾辞试图绕后抓她，她推着叶辰的病床就撞了过来。

顾辞撑住病床栏杆，一个翻身落在了“江瞳”身前，在她身后，病床的四个滑轮骨碌碌地打着转，叶辰身上的管子很快扭结在了一起。

顾辞见状，连忙去床头按急救铃，“江瞳”立刻退回来，一条腿猛踢她腿心，她一躲便被顺势卡住了胯，再伸手已然被“江瞳”紧紧抓住，只见“江瞳”高举着注射器，对着她就要扎下来，她回手一劈，长长的针孔啪得掉在了地上。

正当此时，喧闹声从走廊上传来，“来人！有嫌犯！”在她喊话的瞬间，“江瞳”大步跃上治疗车，踩着横杠，滑着地就冲开了房门。

“快追！”顾辞跟着冲出去，却见原地无人，此刻的屈扬和柏凛都在过道起始的问诊台前，扶着一名神色恍惚的女子，不知在问些什么。

顾辞心下着急，只好自己去追，很快，但在一模一样的白色护士服中，她很快就丢失了目标。

大约30分钟后，一个娇小的身影推着装着医护垃圾的大型绿色垃圾桶，从平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后门慢步走了出去，她穿着深蓝色的防护服，俨然是医院的护工。

也是这个时候，顾辞颓丧着脸，重新回到了住院部13楼。

1317里面空荡荡的，走廊尽头的抢救室内，3名专家，6名护士，正在从死神手里抢夺叶辰的生命。

“徐彤已经到了，正在总控室调监控。”屈扬脸白了白，“刚刚是我大意了。”假冒的江瞳在他的眼前堂而皇之地进了病房，而真正的江瞳却昏倒在更衣室，直到被护士长发现才苏醒。

“是那人胆子太大了！”顾辞忍受着肋间的疼痛，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，不知换了多少伪装才能这样在医院进退自如！她突然想，要是陆九朝在就好了，他跑得那么快，说不定能追到的。

抢救室前的长椅上，圆型的钟盘冷眼瞧着一切，两人无声地坐着，静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
白色的大门开开合合，不断有医护人员推着治疗车跑进跑去，小车上堆着一个个蓝色的箱子，上面写着血液冷藏专用箱，医生在给叶辰做换血手术。

傍晚6:25，红色的十字灯终于灭了，转运平车缓慢地被推了出来。

顾辞和屈扬机立刻迎了上去。

“暂时脱离危险了。”主治医生停住了脚步，“在监护室再观察24个小时，若是没有什么排斥反应，应该就没有大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