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眼神略过,眼底不起半点波澜,并未将这寻常乡野眷属放在心上,只收回目光,专心叮嘱身侧儿子。
虽对儿子松散敷衍的状态心知肚明,可她满心宠溺,半句苛责也无,只柔声纵容:“不必太过紧绷,尽力即可。”
在她心中,古家家业自有嫡长子继承担责,幼子本就无需操劳族中事务、奔波仕途。
家中富贵安稳,足够护他一世无忧,根本不用像寒门学子那般拼命苦读、求取功名。
只是老爷要求孩子学习科考,她才不得已让娇儿下场应试,受这份考场苦累。
“娘,这小县城又闷又无趣,书院规矩还这般繁琐拘束,实在乏味得很。”
少年闻言耷拉着眉眼,满脸不耐地凑到母亲身前,撒娇耍赖般软声央求,“我好好考完这场试,咱们考完就立刻回霄州府城好不好?你帮我和父亲求求情,让我转回府城书院读书,我不想在这偏僻小县城待着受罪了。”
妇人闻言无奈失笑,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,柔声细语安抚劝解:“你呀,性子素来贪玩耐不住静。此地虽不比霄州府城繁华热闹,可胜在清净安稳,最适合静心应付科考。”
她放缓语气,耐心疏导,“再忍耐几日,安稳考完县试。等这边科考落幕,娘亲便带你回府城。”
少年听闻母亲应允,脸上的烦闷顿时散去,眉眼亮了几分。
他本就无心科考,若不是父亲执意要他走科举这条路,他根本不愿来遭这份罪。
他素来贪玩散漫,根本不是潜心苦读、伏案治学的料子。
反正家族前程、家业仕途自有兄长扛起,何须他辛苦搏命。
他只需随意应付完这场考试,便能回城逍遥自在,根本不用费心苦读。
与古家松弛纵容的送考氛围截然不同,不远处的宋大爷满心严谨郑重。
此番县试,除了幼子宋泽林中年复考,家中三位嫡孙也一同下场应试,宋大爷心中满怀期许,只盼儿孙皆能学有所成、金榜题名,不负多年苦读。
昨日承蒙谷家好心相邀,三子宋泽林周全安排,宋大爷便带着大房、二房全家一同入城,全员寄住在谷家珍珠巷商街后院,避开了县城嘈杂客栈,为孩子们考前静养备考寻得了一处清净安稳的居所。
今日天光初亮,天色微熹,宋家一行人便早早起身,跟着谷、宋两家人一同洗漱用餐、整理考具,随后结伴同行赶赴考场送考。
得益于谷家的照拂,他们在县城有安稳居所、贴心照料,无需奔波劳碌、费心食宿,也无需担忧考前琐事,只管安心督促晚辈静心应试。
这般邻里温情、雪中送炭的帮扶,让宋家上下满心感念,始终记挂着谷家的这份情谊。
宋大爷神色郑重,细细叮嘱三个长孙审题仔细、落笔稳重,严守考场规矩、静心应考。
嘱咐完孙辈,他又转头勉励幼子宋泽林,让他放平心态、踏实作答,正常发挥即可。
看着如今沉稳上进、潜心治学的宋泽林,宋大爷心中满是欣慰,早已褪去年少轻浮焦躁的幼子,着实让他安心不少。
宋泽林含笑颔首,温顺应下父亲的叮嘱,笑着说道:“放心吧爹,我心中有数,您静候喜讯即可。”
宋大爷见状,心底默默叹气,刚刚还暗自夸赞他稳重长进,转头听他说得这般笃定轻松,咋都觉着他又在吹牛了。
一把年纪还说话这般不着调,实在让人心里没底。
立在一旁的刘时秋见自家公公脸色僵住,连忙上前笑着解围:“爹您别多虑,他最近很用功,备考十分踏实,还真不说定能如愿过考呢。”
宋大爷闻言,这才稍稍宽心,无奈摇了摇头,不再多念叨,只盼他此番能够稳住心态,顺利过关。
一时间,试院门口尽是亲友殷殷叮嘱的暖意,各家学子整装待发,人声喧嚣却井然有序,满是奔赴前程的赤诚与期许。
不多时,洪亮悠远的入场钟声轰然响起,穿透整条街巷,彻底压下周遭喧闹。
所有考生即刻列队站直,手持身份凭证,有序接受官兵严谨的查验、搜身,两两成列、鱼贯而入,稳步踏入庄严肃穆的考场。
宋泽林、谷小满与宋家三兄弟,个个身姿挺拔、神色沉稳,随身带着家人提前备好的规整考篮与应试物件,相继走进考场大门。
院门缓缓合拢,隔绝了门外的烟火期许,也开启了属于他们的笔墨角逐。
考生尽数入场后,试院门口的人流渐渐散去,喧闹逐步褪去,只剩零星留守的亲友静静伫立等候。
这时,宋家大房、二房夫妇连忙转身,快步走到谷云峰、刘玉凤、刘时秋几人身前,满脸真挚致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