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山抱着那筐藕跟谷小雨来到了后院,谷小雨叫来了帮手招呼着把石盆、粗纱布、木捣锤、大瓦缸早已摆得整整齐齐。
"来,咱们把这藕都洗了,待会去皮捣浆滤藕汁。"
楚山跃跃欲试:"我也能上手试一试吗?"
"别着急,待会出大力气的捣浆滤水环节,正少不得你这样的壮劳力,咱们先一起把藕洗削干净。"
说着,她挽起袖子,拣起一节藕,先示范着削皮去节,一边削,一边给几人讲起要领。
藕节的凹缝里藏泥,一定要抠干净,削好的藕要泡在清水里,免得切口氧化发黑;削完切成小段,放进石臼里捣成细腻的藕浆,再铺上纱布,分次舀入浆汁,反复加水揉搓淋滤,把藕粉尽数滤进瓦缸,滤出来的藕渣还要兑清水复滤两遍,不浪费一点粉质。
等浆水全部滤完,谷小雨才转向楚山,慢慢口述后面的工序,一字一句教他记牢:"接下来就放在阴凉处静置,千万不能晒到太阳。
等大半清水浮在上层,底下积一层雪白的藕粉,先轻轻把上面的清水舀掉;再用细布兜住底下的粉坨,把水分控干。
这样过滤后的藕浆水静置三到四个时辰,倒掉上层清水,底部白色沉淀就是藕粉,可再加清水调开、重新沉淀1—2次,让粉更纯净 。
之后把把沉淀好的藕粉挖出掰成小块,放在阴凉通风处阴干,或是用柴火的余温慢慢烘,火一定要小,火大了就焦、发苦。
等彻底干透,碾成细粉,装在密封的陶罐里,搁在干燥的地方,放多久都不会坏。
吃的时候拿沸水冲,边冲边搅,便是一碗软糯香甜的藕粉。"
楚山听得极认真,一字一句在心里默记,生怕漏了半点。
他从前只知道藕能生吃、清炒、炖汤,万万想不到还能做出可冲泡食用的藕粉,越发佩服谷小雨的心思,连连点头道:"记下了记下了,谷姑娘放心,我回去照这个做。"
谷小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辰:这会子动手,到傍晚浆水便能澄出白花花的淀粉来;再取淀粉,用面包窑里慢慢烤干,明早父亲他们出门时,正好能包上几份藕粉,热水一冲便是香喷喷的一碗,顶饱又耐放。
几人忙碌间,前院来了新客人。
“慕朗,倒是清闲,躲在这里歇着!”
来人是苏慕朗的堂叔苏景阳,刚从霄州过来。
他进门先朝谷云峰、宋泽林拱手,熟络开口:“表哥、宋兄,我掐着日子赶来,知道你们这两日定要动身去府城,特意过来接你们赶考,顺路聚聚。”
他目光扫过院里后生,在宋祁、谷小满身上稍停,笑意更浓。
苏家本是谷云峰外祖家,苏景阳是谷云峰二舅家的弟弟,算谷云峰表弟、谷小满表叔。
两家对外只说是旧识恩人,在外人面前不提这层亲戚关系,私下里才按本家亲戚相待。
苏景阳从马车上搬下礼物:红绳捆好的笔墨、糕果、一对文昌木牌,都是送给考生、讨前程吉利的物件。
“一点薄礼,给你们几个添个好彩头。” 谷小满、宋祁起身道谢。
“府城那边的院子我早收拾妥当,到了只管安心备考。”
苏景阳压低声,“另外还有一桩事,表哥你家的白酒,滋味难得,还有茶叶也不错。我想问问,有没有考虑往外贩运外销?
前几日官府的限酒令刚松了,如今准许贩运。这酒一出,稳稳压住市面上所有老酒,销路不愁。路上引凭、税单这些手续,我都能摆平。”
谷云峰笑了笑:“这酒不是我弄的,是小雨捣鼓出来的,你要谈,得找她。”
苏景阳一怔,顺势问道:“哦?原来是表侄女的手笔,那她人呢,怎么不在院里?”
听说谷小雨在后院,苏景阳便移步往后院去找,见到人后屏退旁人,邀她说话。
两人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,苏景阳也不绕弯子,直言建议她把这白酒做成一桩外销的买卖。
谷小雨听了,迟疑片刻,才道:"这酒我原就是自己偷偷酿着试的,因着前头有禁酒令,还没细想过上市做买卖的事。早前悄悄请秦家村帮着酿些原酒,我再拿回来加工成这白酒。"
苏景阳精神一振,道:"那正好!如今禁酒令一撤,这门生意正是时候。我瞧这白酒,将来定能压下满城的酒,成最好的那一等。
小雨,这生意你务必要做起来 —— 依我看,比你们眼下做的辣酱,还要来钱得多。我正是看准了这点,才来劝你要早做打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