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逢谷小满揭锅盖，舀起一勺调料汁，顺着锅沿细细淋下去，又盖上盖焖了一小会儿；揭开时满锅喷香，油亮亮地翻着锅巴，他这才放下笔，就着热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。

巡铺官在旁看了一回，心里直犯嘀咕：这号舍里竟能想出这么方便的做法？

看他吃得那样香，真是很诱人。

谷小满吃得正香，一面还不忘留意对面和斜对面——斜对面的爹谷云峰那锅饭果然已经上了火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；对面宋祁却还没动炉子，仍伏在案上奋笔疾书，大约是下笔如有神，忘了时间。

这附近的考生万万没想到，这股馋人的香味足足扰了他们大半日——只因谷小满、谷云峰、宋祁三人接力似的做起饭来，这边刚熄了火，那边又飘起香，直惹得旁人静不下心。

等各自饭点到了，别家考生就着干粮冷水啃着，竟觉比平日更没滋味。

至于苏玉，他倒没煮煲仔饭，只是闷头写卷子，饿了就吃些干粮就凉水，凑合对付。

就连藕粉和炒面，也都没能泡上一口。

幸得他没动火，不然以他的饭点，这贡院的饭香怕要多飘一两个时辰。

这考场里那股熟悉的饭香，一日三餐竟都掐着点儿飘起来。

头一日众人还当是新鲜，到第二日便都回过味来——敢情这一科里出了个三餐准点做饭、准点吃饭的考生，硬生生把号舍过成了自家灶房。

入夜，号舍里陆续点上了灯。

赶在最终停笔休息之前，各人还捧着卷子在灯下誊写、思量——多数人点的是油灯，也有几个自带了蜡烛的，昏黄一点，映得整条巷道影影绰绰。

谷小满他们几个也点了蜡烛，烛火摇曳，照出一圈暖融融的光。

白日答了一整日题，又掐点做饭吃饭，谷小满这会儿也乏了。

他把铁锅炭炉收好，又摸出干净的水囊喝了两口，便也准备收卷歇息。

抬眼望去，对面宋祁已经开始铺床准备睡了，斜对面的亲爹谷云峰却还挑着灯伏案，看着不像是没答完，而是在把今日卷子检查的样子。

谷小满把木箱里的厚油布取出来，在号舍口挂了道门帘——这闷热天气，不下雨的话，很少有人挂油布，他挂着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，好不叫旁人瞧见自己进空间。

他准备深夜趁无人留意，闪身进了空间里睡一两个时辰。

号舍实在是又闷又热，这味道也越来越重，他在号舍里翻来覆去，怎么都睡不踏实。

第二日一早，卯时前放风打水，时辰极短。

谷小满起了个早，悄悄朝对面宋祁、斜对面谷云峰使了个眼色，两人会意，先后拎着水桶出来。

三人排队打水，一起协作帮忙打掩护，把桶里的水换成了干净的水。

苏玉也远远过来，冲他点了点头，低声叮嘱他记得烧水喝，苏玉应了。

正说着，便见巷道口一阵骚动，却是前头号舍一个考生一头栽倒在地，脸色煞白，叫号军抬了出去——听人说是这两日暑气蒸人，又喝了生水闹肚子，连考都没撑住。

谷云峰立马叮嘱三人，莫要喝生水，若觉着身子不适，定要及时用药。

三人都点头应下，心里各自留了神。

这两日，白日答题、准点做饭，入夜进空间歇凉，别人熬得叫苦不迭，他不吃压力，饭照吃、觉照睡；父亲和宋祁喝了换来的干净水，都没闹肚子，苏玉听了劝记得烧水喝，四人竟都平平安安捱到了终场。

第三日酉时，三场考毕，号舍开锁。

四人先后出了号舍，谷小满看着状态最好。

谷云峰、宋祁、苏玉三人就看着像是熬了几个大夜，眼下乌青、精神不济；再瞧别家的考生，更是扶着墙根，有的连步子都发虚，蜡黄的脸上全是熬干了的倦色。

只有谷小满略显疲惫，苏玉瞧了他一眼，笑道：“到底是年轻，看你比我三人精神多了。”

谷小满笑着摆手：“嘿嘿，全靠我三餐吃得好吃得饱，能量供给充足。”

说着又转向苏玉：“苏玉哥，倒是你，我瞧你前两日都没动火？”

前两日都没腊味饭香从他那头传过来，想来一直没动过火。

苏玉笑道：“头两日确实没开火，光啃干粮凑合；今日时间够用，才做了一顿，还是热饭热菜吃着舒心，好似这个煲仔饭确实也无需多费工夫。”

谷小满笑道：“那当然，这法子是特意想的，苏玉哥，等你会试的时候，可以考虑做煲仔饭代替干粮。”

“呵呵，能过乡试再说。”

一行人说着，出了贡院大门，暮色里，府城的街市已次第亮起灯火。

苏景阳派来的车马早在门外候着，见四人出来，忙迎上前，笑着道：“几位爷辛苦了，请上车。”

四人上了车，靠在车壁上，这才觉出满身疲乏，可心里都是松快的。

考也考完了，题也答了，剩下的，便是等放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