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
周威没断片,但他也知道跟醉鬼讲不通道理。所以,他把手上的啤酒一口闷干净,精准投进下面的垃圾箱。
“Duang”
酒罐入箱,楼上人清醒如初。
“想去?”
华珩重重点头:“要去。”
“穿件衣服。”
小孩儿逛了一天街,叮叮当当买了一堆有的没的,就是没买件厚衣服。
他扫了眼阿武,后者识趣摘下手套,拿了件大衣。
也不知道这两人是犯了什么冲,上辈子八成是债权关系。
华珩排斥,张口就来:“我不穿他的衣服。”
妈的。
阿武把衣服甩到他怀里:“他的。”
华珩愣愣抬头,看向周威,周威没否认,三两步跨下台阶。
“走了。”
“哦。”
华珩动作迟缓地穿上外套。
周威随意裹了件冲锋衣,拉锁拉到顶,问:“你想去哪儿看?”
“龙龛码头!”
小孩儿兴致勃勃,显然做过攻略。
周威点了下头,从小房间里推出电动车。
华珩绕着车转了圈,惊喜又犹豫:“我们骑这个去吗?”
“不然走着?”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...”
周威看向华珩,后者眼眸乌黑发亮,看似很心动。
“想得美。”
走个两三公里,他是没事,小孩儿尾巴骨估计就不能要了。
周威把头盔扣华珩头上,言简意赅:“上车。”
“哦。”
凌晨的海风微凉,天空蓝得很深,缀着几颗寂寥的星星,弯月都显得孤独。
“是这吗?”
车停在弧形的栏杆外,华珩靠着前人背,差点没睡死过去。
“睡着了。”
周威下车,单手扶把,嘴咬手套边,脱下甩进车筐。
他视线扫过华珩,不答反言,甚是笃定。
醉鬼心虚,眼神乱飘,岔开话题。
“这么黑,路灯好暗啊。”
周威轻嗤,懒得拆穿。
停车的地方离看日出的位置还要再走个一两百米。小孩儿被家里教的很好,走路前的第一件事是整理衣服与袖口,跟阿武那些只知道埋头赶路的粗人不同,一举一动,赏心悦目。
周威不知为何,略微有些烦躁。他将其归结于自己耐心告罄。
偏着醉鬼没眼力劲儿,跌跌撞撞踩着他在沙滩上的脚印,还一声一声喊他名字。
“周威——”
“周老板!”
不知道还以为是头七叫魂,尖锐凄凉,叫得旁边遛弯的大爷都能健步如飞,头也不回。
“...”
周威后悔了。
“不该骑电动车来的,”他停在原地,看着华珩踩着他影子过来,左摇右晃,“应该给您老推个婴儿车。”
醉鬼终于追上他,偷偷扯了下他衣摆,冲他“嘿嘿”笑,真心实意。
“周威,你真好。”
“....”
欺负小傻子算什么东西。
周威觉得没劲儿透了,刚冒头的狗脾气转瞬就随夜风散了个干净。
“坐。”
他找了个可能是别人站着拍照的石头,拿小醉鬼的外套随意擦了下。
华珩乖乖坐下,两腿并拢,胳膊竖在大腿上,下巴磕在手掌间,又有点想睡。
作妖。
都困成这样了还看什么日出。
周威站远两步,偏头点了根烟,缓缓吐出烟圈。
他今天是真长见识了。
之前只听阿武说现在小孩儿精神状态很超前,但他也没想到是超成这种程度,都困成狗不理了,还执意要跳过睡觉看日出。
年轻可真好啊,不要命的折腾。
华珩已经睁不开眼了,但他潜意识又不舍得睡,只能含糊开口——
聊天。
“周威,你认识小瑶吗?”
小瑶是那个带妈妈旅游的女孩儿,02年的,很小,刚毕业。
废话文学。
周威懒得刺小孩儿,喉咙发音,随意“嗯”了声。
“我觉得,”华珩语气缓慢,像是再说一项重大发现,“小瑶有点像我姐。”
出乎意料。
周威正眼扫他:“你有个姐?”
小孩儿竟然不是独生。
“嗯,我姐很厉害的!”提起华然,华珩一直都是骄傲的,眼睛亮亮的,“读书画画都很好!非常好的那种!”
周威笑。
“真的啊,你别不信,”华珩拿手机给他搜,“你看,我姐现在一幅画值好多钱。”
周威敷衍醉鬼:“真厉害。”
“你也觉得她画的很好看是不是?”华珩凑近,穿着他的外套像套了身宽大戏服,呼吸交错着两人身上的味道,偏他还一脸认真,格外大方,“我们家里客厅墙上有好几幅她的画,我偷一幅给你呀。”
“...谢谢啊。”
许是他的反应太过平淡,醉鬼不太满意,显摆着亲姐。
“我姐很厉害的,当初我爸出轨,都是她给我妈找的律师,完全是推着、逼着我妈去离的婚。”华珩不知想到了什么,声音陡然小了起来,“那时候家里是我爸挣钱,我妈全职在家,所以我爸就很厉害,把我姐骂的很凶。”
无数不堪入耳的污言碎语,都由这个世界上最该保护她的人输出到了她的身上。
那时候的华然也不过华珩现在的年纪。
失望?绝望?都不如说是迷茫。
不知道错在了哪里?
“我妈已经不敢跟我爸争论了,她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,只是一遍一遍跟我姐说我爸就这性子,是神经病,别搭理他。但我每周回家的时候我都能看见我姐在深夜里哭,而且是一边哭一边修改离婚协议书,甚至做好了长久打官司的准备。”
周威垂眸,看不清情绪。
他问:“那年你多大?”
“2019年,15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