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天知微微垂眸,看着面前这张漂亮的脸,觉得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快。
想想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张脸,也很令人愉悦。
把人放在身边盯着,也有不少好处,正像母亲所说,多了个好帮手,还多了个私人医生。
但不知此人刻意接近到底有什么目的,贸然放在身边,会不会有些不妥?
可话又说回来,就算他有所图,又能图自己什么?
自己再蠢,也不至于被美色迷了眼。
秦觅见他没有回答,莞尔笑道:“怎么?怕一两都没有?既然如此,又何必说呢?”
摇了摇头,继续向前走去。
“不必管我是真心还是假意,至少这个机会对秦秀才而言,是极好的。”慕天知负手跟上,“家慈说得不错,怎么救人不是救?况且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,有案子你就来,没案子你就当你的自在郎中,既能悬壶济世,又能为民除害,两全其美。”
“留个曾经一夜风流的人在身边,不怕身陷其中?”
“本世子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定力。”
“定力?呵。”
慕天知莞尔:“现在不知是谁在怕。”
“是我怕。”秦觅双手抱臂,坦然承认,“在下有心痹之症,恐怕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听着像是拒绝。
慕天知偏头觑他,方才是自己迟疑,怎么现在倒是他婉拒起来了?
怕不是欲擒故纵?
“大人,在下有一事想问。”秦觅换了话题,“《大鑫律》并未规定,像霍平这样心智不全的人证词是否可以采纳,那在办案过程中,你会如何处置?”
慕天知答道:“人证不足,那就只能多找些物证。虽然他智力有问题,但今天他所说的话,也还算逻辑自洽,并非完全不能被采纳。”
“他到底是杀了三个人,将来会被处以极刑吗?”秦觅又问。
慕天知看着他:“死刑需要圣上御笔朱批,到时候由他老人家来定夺,但我会劝他给一个痛快。”
见身边人久久没有言语,他问道:“觉得我很残忍?”
“没有。”秦觅深深叹息,“只是觉得天命不公,让人有些沮丧。”
“秦秀才想到了自己的命运?若非家中出了意外,或许你已经金榜题名?”
“不敢想那么多。”秦觅笑了笑,“或许我是仲永之流呢?若是父母在世,不免让他们失望。”
说话间两人已经回了镇抚使的办公邸,走时的满桌饭菜已经不见踪影,只有两碟点心还放在椅子旁边的小几上。
慕天知客气道:“饿吗?吃一点垫垫。”
是有些饿,但胃里有些难受,没什么食欲,秦觅笑着摇摇头:“算了,多谢。”
椅子后边有两块黑色板子矗立在那里,上边写着“七零九案”,下边是一众死者和嫌犯的名字,相互之间用白线划出了关系。
秦觅好奇地绕过去看:“胭脂巷那边都将这次的凶手称为‘雨夜勾魂使’。以前官府判案,好像也会取个比较能概括案件特点的名字,或者以人名指代。大人为何以日期命名?”
“‘雨夜勾魂使’?取这名字,岂不是给那幕后真凶脸上贴金?”慕天知冷笑,“没必要渲染凶手的威慑力,他不过就是人间渣滓罢了。用案件发生日期指代更客观直接。”
秦觅点点头:“大人说得有理。”
他见慕天知从黑色板子下方的凹槽中拿出一个白色的条状物,在板子上写下了霍平的名字,便十分新奇地用指尖沾了沾笔迹留下的白色粉末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捻了捻手指,“石灰?”
“秦秀才果然见多识广,是石膏还有石灰等物调和在一起灌入模具制成,我称它为粉笔。”慕天知把手里这根递给他看。
穿越到这大鑫朝,他依旧保留了一些以前的侦查习惯,别的设备不好弄,刷个黑板做点粉笔倒是不难。
秦觅拿着粉笔左右端详,又自己在板子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用板子下边放的抹布擦去,赞叹道:“果真好物。”
慕天知又拿了一根粉笔,在霍平的名字上画了个圈:“胭脂巷里有不少贱籍出身的人,你对那里情况比较了解,能不能缩小一下嫌疑人范围?”
不等秦觅发话,他又说:“此前已经推断,真凶是与傲霜关系紧密之人,或许是东篱院某一个不出名的小倌,动机应当与钱财无关,可能是出于嫉妒,觉得杀掉傲霜又除掉寒柯,自己便会有出头之日。”
“住在东篱院,去隔壁竹影阁也方便,不会引人注意,跟傲霜亲近,很方便拿到孙昶的衣物用以栽赃——”
“不是小倌。”秦觅突然打断。
慕天知看着他:“你是觉得,同为小倌,不会做出魄门塞物这样明显羞辱嘲弄的举动?亦或者不会有‘审判’这种明显具有仪式感的做法?这也有可能。可如果不是小倌,像是护院、杂役或者龟公,没有充足的动机——杀了能为南风馆赚钱的小倌,对他们有什么好处?”
“或许是为了自由吧。”秦觅低声道,“霍平不是说了吗?那人说等他自由了,就带霍平一起过,显然他更想要得到自由,才会无法接受傲霜延迟赎身,要么利益相关,要么怒其不争。”
慕天知陷入沉思,隐约间得到了启发,有什么在脑中一闪,但转瞬即逝。
还没来得及抓住这点念头,便又听旁边的人道:“大人,时间太晚,没有回外城的趟子车,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休息?等到天亮便走。”
“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书房榻上小憩,或者我叫人带你去后院厢房。”慕天知看他有些没精打采,神情也恹恹,的确是很疲惫的样子。
秦觅冲他弯了弯眼睛:“不必麻烦,去大人书房即可。”
“随我来。”
慕天知带他进了书房,把手里的烛台放在书桌上,指了指窗下的长榻:“有枕头,需要被褥的话,我叫人去取——”
话音没落,就被人按在了一旁的墙上。
秦觅双手搭住他的肩膀,靠得极近,微微仰头看着他,轻声道:“大人,有没有兴趣一起打发这漫漫长夜?”
抬手不轻不重地拂过慕天知的眉毛,指尖在他眉梢小痣轻轻一蹭。
朦胧烛光里,秦觅那双含情眼目光潋滟,多情缱绻,蕴含着蓬勃的欲念,还有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疯狂。
慕天知垂眸看着他,不受控制地被蛊惑,但自己现在并没有喝酒,不会再犯那日的错误。
“秦秀才情绪不佳,大可以尽快安睡,做个美梦便好了,没必要做这样于己不利的事情。”他低声道。
秦觅笑了起来:“大人龙精虎猛,我舒服得很,怎么能说是于己不利?炎炎夏日,热得睡不着,不如做些让人更热的事情。”接着贴到慕天知耳边,耳语般道,“汗出得透了,才更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