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新的线索冒出来,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,而已经知道南慕青这边线索的几人,两相结合,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猜测。
梅淼不可置信地说:“难不成、难不成有一伙人,囚禁女子,是为了杀母取子?那慕青姐姐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不是杀母取子,这跟杀了会下金蛋的鹅有什么区别?”慕天知揶揄道。
戚鸾音疑惑道:“慕青姐姐是谁?是不是有别的线索?”
“梅淼假装受难的女子,去养济院陪我们上次在街上救回的妇人住了几天,套出了她的一些情况,但因为还不够翔实,只能判断她是从奉岚被拐来的未婚女子,被人囚禁起来生子。”秦觅简短介绍。
郑小玉疑惑道:“未婚怎么生?囚禁起来生子,跟这些骨头——”少女突然想明白了什么,一向胆大的她吃惊地捂住嘴巴,“难道那些骸骨,都是跟这个慕青姐姐一样吗?!”
慕天知沉痛道:“根据多方搜集的线索,我现在有理由怀疑,有这么一伙人,四处拐来适龄女子圈养起来,逼迫她们生子,再将孩子拿去交易!”
“根据南慕青‘糊里糊涂就有了孩子’的说法,怀疑他们是下药令她们昏厥,再安排男子对其进行……”
当着郑小玉天真的眼神,秦觅始终没忍心说出残忍的字眼,但看大家的眼神,显然他们都明白,于是继续道:“能顺利生下孩子的,就能保住性命,好让她们继续怀孕,若遇到意外身亡的,或者难产一尸两命的,就统统装在麻袋里,抛进河中,经年累月,化成森森白骨,直到永安河堤被炸,翻出这尘封已久的真相!”
梅淼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,震得茶杯茶壶一通叮当乱响:“混账!混账!猪狗不如的王八蛋!我查了这么多案子,数这桩最毫无人性!”
“这世间坏人可太多了。”郑小玉应当是想起了惨痛的回忆,没有她那么义愤填膺,而是痛心疾首,又带着些许绝望,“好像永远抓不完。”
戚鸾音压制住怒气,对慕天知说:“大人,本案若有需要,比如去接近那些诱拐妇女的拐子,跟着他们深入囚禁之地去做暗桩,搜集更多的证据,属下愿意前往!”
“我也去!”梅淼立刻道,“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无家可归的人,恢复以前的打扮而已,那些混蛋肯定认不出来!我还会功夫,能自保!”
郑小玉跟着喊:“还有我!”
“你不行!”梅淼和戚鸾音齐声道。
秦觅看着三张坚定的面孔,担忧道:“此事太过凶险,一把蒙汗药下去,就算会功夫也没用,况且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招数,我看不妥。”
“师爷说得对,暗桩之事不可取,究竟该怎么查我们跟着线索走,你们切勿心急。”慕天知严肃道。
梅淼咬牙切齿:“反正不管怎么样,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!”
戚鸾音抱拳道:“属下全凭大人调遣!”
“你们都是我最得力的下属,自有重任委任于你们。”慕天知看向郑小玉,“你兄长的案子三法司已经结案,他们两个的尸身已经送回了北镇抚司,你打算如何给他安葬?如果想将来带回老家与父母同葬,可以选择火化,如果有什么忌讳,可先在京郊坟地入葬,等你还乡时再起骸骨带回去。”
郑小玉不假思索地说:“火化好了,这样能让他的骨灰日日陪着我。”
“不再考虑考虑吗?”梅淼摸摸她的脑瓜,“骨灰放在屋里,你不害怕?”
郑小玉笑笑:“怕什么,他是我哥哥,只会守护我,又不会害我。”
转过天来,郑彪的尸体便被送入了北镇抚司的焚化炉,烧成了骨灰,被装进了一个铜罐里;戚鸾音也按照连宵的遗愿帮他完成了尸身的分割,把切掉的部分烧毁,遗体则被都衍卫带去城郊坟场掩埋。
这桩案子便彻底了结了。
慕天知与秦觅则亲自去了一趟停放骸骨的宅院,听仵作们汇报他们的发现。
这些遗骸在水中被掩埋已久,骨头本身实在提供不了太多线索,大多数太过散碎,只能根据拼出的骨架大小及髀髋、耻骨等勉强判断出性别,但始终无法作准。
至于未足月的胎儿骸骨就更加琐碎,基本拼不出完整人形,想必大多都遗失在了滚滚长河中,因此也无法确定具体人数。
只能笼统估计,大约有六十余名女子,四十余名男子。
而不论男女,有些人的手臂及腿部骨骼都有明显损伤,想必曾经被打断过手脚。
这些骸骨就停放在宅院里的空地上,比那日在河岸边看到的还要集中,白花花的一片,被火红的夕阳照着,恍若人间地狱!
“无论是不是圈养妇女强迫她们生育,至少我们可以确定,这些人至少是被虐待并囚禁的。”秦觅望着这些冰冷的骨架,痛彻心扉道。
他们之后也曾讨论过,是不是过快将南慕青的遭遇跟这些白骨联系起来,自以为是地构想出一个这样的犯罪团伙,但未足月的胎儿骨骼又是真实存在的,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。
但现在更能证明两件案子存在联系的证据并未出现,还是暂时将两件事分开调查。
窦坤略有些疑惑地问:“如果真的是圈养妇女强迫生育,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男性死者?那些背后的畜生自己没有生育能力?”
慕天知讥诮地说:“没听说过‘科学配种’么?”
别说一介武夫窦氏兄弟,就连秦觅这个秀才都没听过。
“配种我有所耳闻,但都仅限于牲畜。‘科学’却是分科立学,与配种毫无关系。”秦觅好像有些明白,又好像不太明白,“大人是在反讽吗?”
慕天知深吸一口气,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,缓声道:“畜牧中的配种,就是用身体强健的牲口相配,以便生出同样身强力壮的后代。如果两案的确有关联,光看南慕青的出身,就不难判断,普通街边流□□子未必符合那帮人的要求,他们可能想要优良的‘父母’,生育出优良的‘子女’——”
“以符合买家的需求。”秦觅明白了他的意思,“简而言之,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的儿子会打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