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天知满脑子想着怎么解释遗传学,忘了还有这句通俗易懂的俗语。
不光嘴比脑子快的窦坤傻了眼,就连他那心思深沉的兄长窦乾都怔了怔。
慕天知看着他俩:“不可置信么?他们圈养妇女生产,自然是要把生出来的孩子拿出去交易,赚这种送命钱,要价肯定不低。能从他们这里买孩子的人,也定然手中阔绰,肯定会有自己的要求。”
“想要孩子聪明伶俐,父母就不能是目不识丁的蠢货;想要孩子身体康健,父母就得身强力壮;想要孩子跟买主长得像,避免以后被左邻右舍发觉这并非亲生子,那么负责孕育他们的男子和女子,就最好跟买主夫妇俩有面貌相似之处。”
“还能要求这么多?!”窦坤震惊。
窦乾摇了摇头:“难怪要养这么多女子和男人,这要花费多少人力和银子?一个孩子会要价多少?男孩女孩都要还是只要男丁?那万一生下来的是女孩该怎么办?”
“这个不难。”秦觅极为不近人情地说,“至少同时让三个以上女子受孕,总有一个是男丁,若是全都是女孩,就看买主的意思再商量,反正只要对方肯花钱,孩子肯定不是问题。”
慕天知嘲讽地说:“饱和式供应,总能满足买家需求。”
“这也太不把人当人了!师爷你怎么会知道?”窦乾一脸道心破碎的模样。
秦觅面无表情道:“如果是我做这种勾当,就会这么干——能干出这种事来的人,还会考虑人性吗?当然是利益为上。”
慕天知看了他一眼,不喜欢他总把自己代入犯罪分子的思维方式。
窦坤却不解:“刚出生的孩子除了性别什么都看不出来,他们用得着这样吗?等孩子长大了,就算是憨是傻又丑得要命,到时候人溜了,买家上哪儿去找?!”
“当然用得着。”秦觅继续冷淡道,“能谋害这么多人命,说明这样的事至少做了几年,一直都没有闹出官司,说明他们‘诚实守信’,让买家都很满意。能花大价钱‘预定’孩子的人,如果上当受骗,自有手段去找这些人报复,这群人就算是为了赚个平安钱,在孩子身上也不会弄虚作假。”
慕天知嗤笑一声:“论品控的重要性。”
另外三人又听不懂了,但谁也没开口问,没那个心情。
“先别这么悲观,我说的都是最险恶的猜测,并无凭据。”见气氛太沉重,秦觅开口找补了一下。
哪怕他心里其实就是那么想的。
已经亲身经历过让三十多个孩子自相残杀的惨剧,他觉得没有什么恶事是人做不出来的。
只要足够冷静,足够傲慢,再足够聪明,不把那些人当人就够了。
就像人从未对蝼蚁产生过多少同情。
秦师爷在连续两桩案子中都有出色表现,窦乾窦坤现在对他的敬佩之情不比对自家镇抚使少,这样的话并不能打消他们方才后背产生的一股恶寒,而是深以为然。
眼看氛围陷入沉寂,慕天知尽力鼓舞士气:“不必设想坏人有多坏,总之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就对了。大豆,大曲县人口排查的结果如何了?”
“还在排查中,但根据目前的进度来看,没有人表示家中有成员无故失踪。”窦乾抱拳回禀,“属下认为,这么多人应当是从全国各地掳来的,以便分散注意力。”
秦觅问道:“永安河堤坝上游还曾发现骸骨吗?”
窦坤回答:“上游河面太宽,河水也深,不易打捞,因此并未发现遗骸,也有可能都被水流冲到了下游。”
“我本想以抛尸地点确认这帮恶徒可能藏身的地点,但现在想想又觉得是刻舟求剑。”秦觅看向慕天知,“能断断续续谋害这么多人,这团伙一定相当谨慎,永安河可能只是他们的抛尸地,他们的老巢未必就在附近。”
慕天知点头:“能数年不被发现,显然隐藏得足够深,能先后经手这么多人,说明他们具备一定的规模,甚至还有武装,不排除占山为王或者本来就是匪徒出身。大豆小豆,派人去了解永安河沿岸以及附近的土匪山寨,向周遭县镇发布协查通报,凡是没有定论的命案、拐卖、及一切可疑案件都向北镇抚司上报,并逐步扩大协查范围!”
“遵命!”兄弟俩异口同声道。
离开这座存放着尸骨的宅院时,太阳已经彻底落了山,刚走出大门,一阵晚风吹来,秦觅突地觉得浑身都被吹透了,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,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,一时没站稳,趔趄了一下。
慕天知一把扶住他,摸到那双冰凉的手,心又提了起来: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才刚养好些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秦觅站定,推开他,笑了笑说,“就是一时没站稳。”
旁边都衍卫将两人的马牵过来,递上缰绳,他接过去,率先跨上马。
慕天知不放心地看着他,也跨上自己的隐夜:“慢点走,没想到这两天降温这么厉害,出来没带斗篷,我觉得有点冷。”
知道他其实是为了自己着想,秦觅微微颔首。
并肩回家的路上,他突然说:“重霄,我想去大曲县看看南慕青,想亲自跟她聊一聊。”
“可她未必已经恢复清醒,万一什么都问不出来,岂不是白折腾?”慕天知说,“若不是还得靠她吊着那帮可疑之人,我可以将她接到北镇抚司来调养。”
秦觅温声道:“我理解你的安排,是我自己不想就这么干等着,你不用陪我一起去,安排两个都衍卫陪我就行。”
“无妨,最近陛下让我全力以赴侦办此案,你若想动一动,我当然也想陪你活动一下。”慕天知笑道,“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。”
秦觅眼睛突地一亮:“今晚就走,成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