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觅看着他们的面庞,心里难过至极,但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,只能强行按下心中悲怆。
他问梅淼:“南慕青这两天状态如何?”
“依旧迷迷糊糊,晚上睡着了也会说梦话,似乎很害怕,偶尔还会尖叫,时不时想跑出去,或者缩在角落里不敢动。”梅淼无奈道,“好在她依旧把我当做她的小姐妹小霜,对我很是照顾。”
慕天知跟着问:“有没有提到过她自己的身世,或者生过那个孩子的事?”
“我问过,但说起那个孩子,她表现得很难过,我不太忍心问下去。”梅淼垂眸道。
秦觅安抚道:“无妨,我们来试试——她能见我们吗?”
“我试着问问她。”梅淼将他们带到南慕青住的厢房外,进去片刻后出来,表情惊喜,“这会儿她好像有些明白,知道自己住在养济院,没有被困住,也认得我是梅三水了,我说那天救她的人过来慰问,或许可以拜托你们帮忙找孩子,她就答应了。”
郑小玉立刻开心道:“太好了!”
慕天知向她示意:“你和你师父先进去,让南慕青熟悉一下,我和师爷再去。”
如此这般循序渐进,等他和秦觅进房的时候,南慕青显得从容了一些,起身屈膝行了个礼:“慕青多谢恩公们相救。”
“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,姑娘请勿挂怀。”来就是为了查案的,也就不需要多寒暄,秦觅从袖筒中掏出此前画好的小像,开门见山道,“此次前来是有事相问,不知姑娘可见过这位女子?”
南慕青盯着那幅画像,突然间一怔,顿时双目泛红,急切地扑过来,抓住他的手臂:“你们在哪儿见过她?!她也逃出来了吗?”
郑小玉紧跟着她:“姐姐,你认识?她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她、她是小霜……”南慕青呆呆地望着画像。
梅淼明白:“就是你总错认我的那个。”又对慕天知说,“应该是她关系最好的姐妹。”
南慕青手指颤抖地拂过画像上女子的眉眼,仔细端详着:“不过她比这画像清减些,眼睛……又不太像,比这要大些,是杏眼,也很灵动。”
本人清减些,是因为尸身已经有些浮肿;眼睛不像,自然是因为死者双眸再不会睁开。
秦觅心中一阵纠结,难怪梅淼不忍心追问南慕青的遭遇,现在自己也很难将她挚友已死的消息坦然告知。
南慕青却还殷切问道:“是谁在哪儿发现她了吗?她也逃出来了吗?可还平安?我什么时候……能见到她?”
“抱歉,慕青小姐,这位女子已经身亡,我们见到的是她的尸身,画像也是根据尸身仓促所画。”慕天知看出秦觅心软,干脆自己做个恶人,把这残忍的事实说出来。
南慕青双目睁大,面露绝望的神色,双腿一软,直直下坠,梅淼和戚鸾音立刻一左一右地扶住她,搀到床上坐着。
“大人,怎会这样?”梅淼惊讶道。
慕天知据实相告:“几天前她双手双脚被绑,被装进麻袋,跟石块一起被丢进河里,当时她还一息尚存,拼命撕开麻袋一角,把石块挤了出去,但她体力耗尽,最终没能生还,但也因为如此,尸身飘上水面,被人发现后送去了义庄。”
“南姑娘,请节哀。”秦觅温声道,“请问你知道她的全名和籍贯吗?方便我们替她寻找家人。”
“小霜……小霜……”南慕青眼神不似方才那般清明,又变成了混乱的样子,她紧紧抱住一个枕头,目露恐惧,低低地重复着好姐妹的名字。
梅淼坐在她身旁,小声道:“姐姐,你别怕,我们都在,你好好想想,小霜全名叫什么,是哪里人?你要振作啊,清醒一点,多记起一些事情,我们才能帮她报仇雪恨!”
“清醒,我们要……保持清醒……要逃出去,要活下去……”南慕青念叨着,像是在重复着支撑自己走到现在的信念。
但她接着就崩溃地哭了起来:“小霜……要是没有小霜,我不可能逃出来……她、她一定是因为我、才死的……”
“南姐姐,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?”郑小玉趴在她身边,小小声地问。
小姑娘乖乖巧巧,像极了那个热心的、活泼的妹妹,南慕青脑子虽然混沌,但她记着小霜的样子,努力不让自己再陷入混乱。
她吞了吞口水,低声道:“小霜……姓谭,叫雁霜,大雁的雁,风霜的霜。”
“好好听的名字。”郑小玉有点羡慕。
“她说她老家在、在宁粤府天源县……今年、今年不知道几岁了,被拐来的时候是、十八岁。”
梅淼怕惊着她,极为温柔地问:“南姐姐,你还记得你离家的时候,是哪年吗?”
“康淳二十二年,夏天,六月初九,我十九岁,去乡下祖母家避暑,路上马车被劫,我再睁开眼的时候,已经被绑走了。”南慕青似乎对这个记得很清楚。
秦觅心里不胜悲戚,是啊,但凡被拐的人,都会对那个改变了自己生命的时刻记忆犹新。
她茫然抬眼:“今年是哪年?”
“康淳二十五年。”戚鸾音遗憾道。
“三年了……我、我二十二岁了。”南慕青豆大的眼泪落在了手背上,“不知爹娘今安在……”
秦觅安抚道:“你已逃出生天,我们会尽快联系你的父母,你们很快就能一家团聚。”
“团聚……”南慕青泪流满面,“现在我这副模样,有什么颜面再见他们?”
梅淼双臂环住她的肩膀,又气又难过:“这又不是你的错!阿爹阿娘怎么可能会怪你!”
“是啊南姐姐,你不要多想,他们一定急着到处找你呢!”郑小玉也说,“你爹娘感情那么好,又给你取了那么有寓意的名字,他们一定很疼你,一定会保护你。”
慕天知抱着双臂,尽可能温和道:“慕青小姐,你能不能努力回忆一下,你是从何处逃出来的?囚禁你的地方,又在哪里?附近都有什么特征?”
“我……”南慕青怔怔地看着他和秦觅,满脸绝望地说,“不知道为什么,很多事我都记不起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