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，明昌一直成竹在胸的表情突然凝固在了脸上。
围观百姓中有人道：“对！我就是南方来的，常见使君子，可来到曜京这边就很少看见了。”
“是啊！”郑小玉大声道，“我是浙东府人士，使君子在我们那遍地都是，曜京却没有，奉岚更靠北，应该不会有人种它吧？！”
秦觅突然一改方才温润儒雅的模样，变得咄咄逼人，他上前一步，盯着明昌略显慌乱的眼睛：“明公子，你自称是万平府人，口音也对得上，在下不疑有他，可万平府也在南方，你不该没见过使君子，怎么可能连自己岳丈家墙上种了什么花都会弄错？”
“你到底是不是南慕青的夫婿？！”
“那婚书到底是真是假？！”
明昌还在垂死挣扎：“我那日只顾看新娘子，就是记错了又如何？”
“难道你们成婚后不回乡归宁？从不在岳丈家小住？是否太不孝了？！”
“你既称你们痛失爱子，那我问你，你们第一个孩子出生在什么时候？”
明昌分明已经慌了：“是康淳二十三年春！”
“婚书上写，康淳二十二年夏你们才成婚，春季又如何能生子？”
明昌挣扎道：“我记错了！是康淳二十三年冬，下半年，我方才记错了！”他的脸涨得通红，为自己辩驳，“丧子之痛让我难过，我记不清了有什么问题？我去岳丈家次数有限，记不清他家到底种了什么花，难道也有错？！你何必这样为难我？难道你对往事能记得那么清楚，不出一点差错？！”
“我阿爹遇到花粉会起疹子，所以我家从不种花。”南慕青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“我的孩子出生于康淳二十四年春，没有父母会忘记孩子的生辰！是不是他们告诉过你，你却记错了？”
众人纷纷回头看她，见她眼神清明，显然已经镇定下来，应是头脑清醒的状态。
明昌慌乱地说：“什么他们？你在胡言乱语什么？！快跟我走！”
郑小玉冲过去对他大声道：“你个骗子！还在这里装！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冒成他人相公？你想把南姐姐带去哪儿？！”
周遭围观的百姓也对他产生了疑惑，议论纷纷：
“真的是骗子啊！”
“如果真的死了个儿子，怎么会不记得孩子的生辰？”
“装得可真像！我险些就信了他！”
“南娘子说的‘他们’是谁？”
“可那娘子自称没成过亲，又如何有的孩子？莫非是……唉！”
眼见计划败露，明昌猛地一推站得最近的郑小玉，趁乱转身便跑。
慕天知低声对身旁都衍卫道：“假意追一追，剩下的交给暗卫。”
都衍卫点头，立刻追了出去。
“散了吧散了吧，都别看了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！”梅淼很凶地对面前这些围观的人说。
有时候觉得这些人可怜，有时候又觉得他们没脑子很可恶，居然人云亦云地轻信别人、诋毁南慕青，但想想这些人如果真那么有想法又很聪明，也不至于沦落至此，就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了。
秦觅和慕天知几个人也重新回到了房间里。
郑小玉扑过去搂住南慕青，安慰道：“南姐姐，你不要听那些人信口胡诌的话，他们就图个嘴爽，说完就忘了，你也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吧，出了这破养济院谁还认识谁！”
这番话如此富有语言艺术，听得慕天知逗乐了。
孩子要是搁现世，估计在网上也是个大众嘴替。
南慕青摸摸她的后脑勺，弯了弯眼角，点头道：“嗯，我明白。”
“方才不是真的要让你跟他走，只是想让他放松警惕，露出破绽。”秦觅解释道，“这人显然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来的，只能见机行事。”
“梅淼妹妹跟我解释了，我能懂。多谢大人和师爷。”南慕青屈膝行礼。
慕天知负手道：“这团伙前后派出了五个人来，试图带你回去，可见他们人手众多，为了钓出更多线索，可能还需要委屈你在这里多住一阵子，梅淼会在这里陪着你，你也好好养养精神。等抓住这些人，就将你带去北镇抚司，你会在那里暂住，并作为证人去指认凶手。”
南慕青双目泛红，表情坚毅：“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，何况我还要为姐妹们报仇，慕青听凭大人吩咐！”
“方才那明昌如此嚣张，怎么不见你出手？”
上了马车，秦觅才问道。
慕天知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，将他揽入怀中：“我时刻关注你，看师爷脑子转得飞起，就知道一定有妙招，等着你施展呢。”
“其实我没有十足的把握。”秦觅笑了笑，“不过最差也就是让他把人带走，他们前脚离开养济院，后脚大人就能将他俩一并带回来。只是现在还在暗中调查，不想打草惊蛇，所以尽可能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。”
昨夜没怎么睡好，一早又去看了尸体，再赶回来帮南慕青理清思路，还遇上了浑水摸鱼的明昌，到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，他实在觉得疲劳，猛一放松，靠在慕天知肩膀上有些昏昏欲睡。
但脑子又有些兴奋，偏头看对方，看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弯起，右边眉梢尾端的小痣显得莫名活泼——
“大人看上去心情不错。”他促狭道。
“幸亏师爷今天坚持要来大曲县，这趟收获颇丰，本官自然高兴，今天扮你兄长也觉得很有趣。”慕天知从旁边拉过斗篷，抖开把两人裹在了一起，在他的颈间掖好，顺势捏了捏他瘦削的下巴，促狭道，“叫声‘哥哥’来听听。”
秦觅微微蹙眉：“小孩子才这么叫。”
“忘了吗？你可是我的‘宝宝’。”慕天知看着师爷那张漂亮的小脸被酸得皱了起来，十分得趣，“快，叫一声。”
秦觅还是犹豫：“你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情趣？你说的‘谈恋爱’‘男朋友’，也都是这一套里边的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