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循声望去,就见养济院大门口,梅淼正跪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个女子绵软的身体嚎啕大哭。
慕天知扶着秦觅下了马车,匆忙跑过去。
“大少爷、二少爷,呜呜呜……我没照顾好南姐姐……”梅淼人还在戏中,仰着满是黑灰的小脸看着他俩,哭得痛心疾首。
只不过,慕天知陡然生出一种“戏过了”的荒诞感。
秦觅半蹲下去,握住南慕青的手臂,手指刚搭在脉上,就感到了强有力的搏动。
照这脉象,少说还能活几十年。
应当比自己命还长。
胎儿也好得很。
他疑惑地看了眼梅淼,就见这位梅百户趁着周围被自己人拢住,快速地向他使了个“配合我”的眼神。
秦觅:“……”
慕天知看出了梅淼的意思,有点无奈,但也配合演了起来:“师爷,如何?”
秦觅领会到他的意思,垂眸重重叹息:“我们带回去好生安置吧。”
他没说“安葬”,怕犯忌讳。
旁边窦坤听了,怔了怔:“别人都没事,怎么偏偏她出事了?”
慕天知几个都是蹲着、坐着的,其他的人全是站着围在一周,窦坤只能看见他们的发顶,也就没注意到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,再看南慕青沾满黑灰的脸,也分辨不出来什么,自当相信了秦觅的话。
暗卫更是紧张:“怎么会这样?!”
“是我不小心,我只是想帮帮别人,没顾上先带南姐姐出来,忘了她有时候脑子会不清醒,等我回去拉她往外跑的时候,发现她已经趴在了地上,看着像是吸入了太多烟,被、被呛死的!”梅淼大声哭道。
秦觅看着南慕青人中上被烟灰糊得最重,心里着实好笑——梅百户倒是挺讲究细节。
慕天知重重叹息:“既然如此,便是天意,我们也仁至义尽了,跟院长打声招呼,人我们带走了,让他尽快找地方先安置其他人。”
窦乾弯腰,想替梅淼把南慕青抱起来,谁知被人瞪了一眼。
泼辣的姑娘毫不留情地说:“躲边上去,臭男人别碰我南姐姐!”
窦乾:“……”
“梅三水你——”窦坤正想为兄长出头,对上梅淼的眼神立刻噤声。
梅淼稳稳当当地把南慕青打横抱起,跟着慕天知和秦觅走向马车。
“她这么有力气的吗?”窦坤小声跟窦乾嘀咕。
老实人倒是不觉得被骂“臭男人”有什么,只觉得梅淼举止反常,必有玄机,望着她的背影说:“她平时大刀、射箭和小.弩都来的,这臂力抱起那么瘦的南姑娘不会有问题,倒是南姑娘,不太像全无知觉的样子。”
“真没死啊!太好了!”
回到客栈,看到“死而复生”的南慕青,窦坤松了口气,在梅淼肩膀上用力一拍:“好啊你梅三水,没经过大人同意,就敢做这样一出戏!”
梅淼也有点惴惴,慕天知虽然对他们又宽又严的,但没请示上官就私自做决定,确实有违军纪。
“大人,属下知错。”她小小声说。
没有上官喜欢属下这般自作主张,慕天知面色冷淡地问:“你是怎么想的?”
“属下觉得,现在跟守株待兔没什么区别,不如趁这个机会遂了那匪帮的意,免得他们总惦记着来养济院害人。这次就算要大家一起葬身火海也要害死南姐姐,显然他们已经不在乎其他人的命了,我觉得再等下去肯定会出大乱子。”梅淼虽然底气不足,但有理有据,“反正咱们的人已经缀上他们那些喽啰,都可以顺藤摸瓜,南姐姐这边干脆断了算了。”
她垂眸小声道:“南姐姐被关起来的时候一定遭受了很多折磨和痛苦,睡着了都会尖叫大喊,还有孕在身呢,我不想再看她担惊受怕。”
“大人,女子的痛楚只有女子感同身受,我觉得梅淼说得有道理。”窦乾抱拳道。
秦觅也为梅淼说话: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,梅百户这次也是事急从权、顺水推舟,我看算不得大错。”
换好衣服洗干净脸的南慕青随着戚鸾音和郑小玉从里间卧房出来,在慕天知面前跪下道:“小女子请求大人不要责难梅百户,她是为了保护我,也为了保护养济院其他无辜的人。”
“好家伙,这个阵仗,好像我下一刻就要拉梅淼去受刑了。”慕天知促狭道,伸手虚扶了她一下,“你有孕在身,不必多礼。”
梅淼连忙摆手:“没有没有,咱不是有规矩的嘛!我坏了规矩怕大人责骂,大人肯定能理解我的初衷。”
“这倒是,大人前几日便同我商议过,若养济院这边再没有新线索的话,就将你们二人撤回来,他考虑过你们的处境,绝非把你们放在那儿不管。”秦觅又道。
听到秦觅为自己发声,慕天知心里熨帖,微微勾了勾唇角,但随即又正色道:“权宜行事不是不行,但绝不可鲁莽,梅淼,最好别让我看见你胆子越来越大。”
“绝对不会!”梅淼活泼地抱拳道,“属下一切以大人马首是瞻!”
慕天知给了她一个“你最好是”的表情,转向南慕青:“慕青小姐,你曾几次被带着从山上下来去药铺,不知路途中可曾留意外边的风景?”
“无法留意,我们上山下山全是被蒙着眼的,车里会有看守同行,不敢私自取下来,从未看到过外面。”南慕青回答道。
秦觅则问:“有人推测圈禁你们的地方在龙跃峰,你觉得呢?”
“实在抱歉,我以前从未来过曜京附近,甚至从未听过龙跃峰这个名字。”南慕青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无妨,只是顺口一问。”秦觅想了想,又道,“那么据你回忆,在山上或者下山时,有没有听见什么特殊的声音?”
南慕青认真思索片刻:“在山上只能听见鸟叫,但是很普通的那种,没什么特别,上下山时——对了,能听见猛兽的吼声!”
“什么猛兽?”所有人齐声问道。
“说不上来,像是老虎,听着很吓人。”南慕青又想起什么,说,“对了,在山上他们有养了很多恶犬,时常能听见狗叫,还有,不知道谁养着金雕,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偶尔能看见,看守还说,山上到处有恶狼,还有毒蛇,就算我们敢跑出去,也一定会被它们吃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