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心理上有洁癖,或者保险起见,尸体沉河,就算被发现,也不见得能跟龙跃峰联系起来,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大降低。”慕天知说。
秦觅点点头:“或许吧。”想了想,又说,“也有可能是因为,他们特意从小就训练那些猛兽,只吃他们投喂的特定的食物。如果老虎恶狼习惯了吃人肉,没准儿会连他们都袭击,那可就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养虎为患了。”
慕天知冷笑一声:“看来他们不仅讲究科学‘配种’,还讲究科学饲养,说不定顿顿给老虎恶狼做营养餐,把它们驯化成大猫和狼狗。”
“这些名词,也是从传教士那里听来的?”秦觅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问。
慕天知叹了口气,话赶话说到这里,那就掰扯两句:“予得,我——”
“大人!”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是第二次派去探山的暗卫回来了。
这次他们换了条路,从山的阳面上去,虽然做足了准备,敏锐地避开了一些机关陷阱,但仍是遭遇了“巡山”的猛兽。
但为了不打草惊蛇,没有给它们喂蒙汗药,而是尽可能趁其不备绕过去。
绕是绕过去了,却又遇上了新的机关,而且再往上尽是悬崖峭壁,一时间竟找不到路,无奈只能原路返回。
好在这次大家的受伤程度比上回要好些,都是皮肉伤,上了药养几天就能好。
秦觅心情极为沉重:“看来这么上山不行,定然有暗道通往他们的老巢,我们这么上去未必能找得到人。”
“我再去审一审那个叫王九的守卫。”慕天知站起身,回头看他,“刑讯逼供不好看,你别去了,先回去,今晚不必等我,我跟这人死磕。”
南慕青亲眼来辨认过,此人就是看守她的人其中之一。只是没想到这个王九是把硬骨头,提回来之后怎么问都不吐口,还有几次试图自尽,好在被看着他的都衍卫及时阻止。
但不知道是真的那么忠心,还是有人质在匪首手中,他人都快被打烂了还不肯招认。
还是得再下狠手才行。
秦觅没兴趣看他们抽人鞭子给人上刑,点头道:“你也别熬太久,注意休息,这样消耗精神,身子也撑不住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慕天知把他搂过去,偏头在他唇角亲了一口,温声道,“此事了结后,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秦觅“嗯”了一声,笑笑:“好。”
他一个人骑马上路,慢悠悠地回到了在胭脂巷的小院,进门先跟花虎和黑豹玩了一会儿,给它们喂了北镇抚司拌制的狗粮,再给马槽添上草料,坐在庭院里看着三只小动物,轻轻叹息。
人心隔肚皮,还是跟动物相处更简单一些。
外边有人敲了敲大门,自报家门道:“秦师爷在吗?大人派我来给您送晚饭。”
秦觅是没胃口,回来的路上没买什么吃食,估计是慕天知推测他会犯懒,才让暗卫买了送过来。
他先开了门上小窗确认了一眼,见到熟悉的都衍卫令牌,这才敞开大门,接过对方递来的食盒,笑道:“多谢。”
“属下奉命行事,师爷不必客气!”暗卫抱拳道。
秦觅犹豫片刻,还是道:“不用在附近守着,回去便是。”
暗卫明白他的意思,笑了笑:“大人只让属下送饭,没安排别的事。师爷慢慢享用,属下告辞。”
说罢转身大步离去。
秦觅其实知道慕天知总会有事瞒着自己,况且自己也有事瞒着他,但是有时候想想,心里还是不太舒服。
或许是越在乎越喜欢,就越想两人之间的关系更纯粹些。
这几日他不痛快,并非是因为慕天知骗了他,而是觉得以自己的情况很难对人坦白相告,又怎么能要求对方也坦诚相待呢?
这道名为信任的墙,会永远横亘在两人中间,无法消除。
但想到这里,他又会自嘲——本就命不久矣,说好了只享受当下,想那么些没用的做什么呢?
只是道理上能说得通,心里却又做不到。
这不成那不成的,才会深受其扰。
近日来心思沉重,总睡不好,但慕天知睡在身侧,秦觅都没点那安神香,怕让对方睡得太沉会误事。
难得今夜旁边没人,洗漱干净上床之后,他便塑了一大块塔香,点着之后,在熟悉的清香中缓缓睡去。
这一睡,就睡得很沉,几乎到了毫无知觉的地步。
因此没有察觉,约莫丑时正后,有一个黑影推开卧房的窗户进来,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床榻边。
房间内只有一点微乎其微的光亮,那黑影借着这点光,安静地打量秦觅片刻,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管。
如果仔细看的话,能看出竹管是一粗一细套在一起的,顶端被蜡丸封住,这会儿那影子抠开顶端蜡丸,将竹管凑到秦觅唇边,推了推后边的管子,就有清澈的液体从前端缓缓滴出,一滴一滴,掉进了他的唇缝里,缓缓渗了进去。
他对此一无所知,在睡梦中下意识地一抿唇,将液体舔舐殆尽。
黑影坐在了床榻一侧,等待了些许时间,看着床头安神香散发出来的袅袅青烟,然后哑声道:“觅儿,最近过得还好?”
看上去睡得依旧无知无觉的秦觅,闭着眼开口:“不是很好,北镇抚司很忙。”
“都在忙什么?”
“查案子。”
“可以跟我说说——”
黑影陡然停止了问话,警惕地看向卧房门外,接着突然起身,转身就想往外逃。
这个时候,慕天知迅速冲了进来,追着他跳出了窗外。
那黑影身形极为灵活,轻功极佳,轻盈地跳上院墙,简直像是黑夜里的一抹幻影。
但慕天知也并不差,紧随其后不说,随手从墙头抠下一颗石子丢出去,正中对方后心,接着便一个凌空鹞子翻身,落在那人面前,同他交起手来。
才过了两招,他就发现,两人曾经交过手,这人就是当初在易安县客栈里曾经出现在秦觅房间的那个人!
“你是谁?为什么一直暗中跟着他?!”慕天知厉声道。
黑影蒙着面,并不答话,只一味想要脱身。
慕天知决计不肯让他逃跑,使出全身功夫与他缠斗,很快发现对方功夫并不在自己之上,只是轻功更好罢了。
他瞅准机会,一把摘下了对方蒙面的黑布:“大丈夫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!”
慕天知陡然愣住——
那竟是秦觅的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