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乾窦坤就站在慕天知身后,听到崔明居然胆敢诋毁他们的长官,“唰”地一声不约而同地抽出腰间佩刀架在了他脖子上。
“混账!你自己不干人事,倒是好意思骂别人,哪来的脸?!”窦坤怒吼道。
窦乾更是义愤填膺:“冤有头债有主,谁嘲笑过你你找谁去,那些被你们拐来的无辜女子可曾有半点对不起你?!你害了这么多条人命,一定不得好死!”
崔明仰天冷笑:“死了我就轻松了!管它死后魂归何处!”
“既然这么想死,早怎么不拿根绳子把自己吊死?!”窦坤揶揄道,“怕不是连寻死的勇气都没有?!”
众人已经走到了那豁口、也可以说是天坑旁边,崔明望着脚下漆黑的深渊说:“当然不是,我现在就可以从这悬崖上跳下去,一了百了,死得还干脆,之前不愿寻死,是我觉得不甘,以我的本事,明明可以干很多大事!”
慕天知一把搭住他的肩膀,把他往回拉:“干杀人越货的大事,干牲口不如的大事是吧?”
“呵,人命本来就比草贱,你一个天潢贵胄,别装得好像多么重视我们百姓的死活。”崔明揶揄道,“让我带你们过去可以,但你就不怕我带你们一起升天?”
慕天知讥诮地笑道:“怕啊,当然怕,你这条贱命不值钱,我还想好好活着回去享受荣华富贵。”
“那你又何苦来到这儿?”崔明撇嘴道。
慕天知正色地看着他:“是啊,你说我是何苦呢?”
天上的雪□□直飘落进漆黑的天坑,是这天地万物间唯一纯白的东西,暗淡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两人目光相接,崔明陡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。
眼前这位传闻中的苍发少阎罗浑身散发浓浓的肃杀之气,而在其中,隐隐有自己早就丢失的物事。
仿佛是人性。
他哽了哽,没有出声,双目虚无地望着对面。
“该怎么过去,展示一下实力吧。”慕天知沉声道,“白天做个手势就行,晚上是不是得发出点声音,或者用火光传递信息?”
崔明保持沉默,仿佛没听见这话。
窦乾一把薅住他的领子,恶狠狠地威胁:“快说!”
“既然这么想送死,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。”崔明低声道,“给我一个火把。”
慕天知冲身后都衍卫使了个眼色,一人掏出火折子,点亮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拿过来,正要递给他的时候,被窦乾夺了过去。
“大人,我来。”他说。
慕天知点了点头,窦乾便对崔明道:“如何比划,告诉我。”转头对其他人道,“你们注意防范!”
“跟我来。”慕天知带着小队往后退了几丈远,盘膝坐在地上,抽出佩刀,警惕可能会从空中到来的袭击。
窦坤坐在他前边,小声对兄长道:“大哥,你小心啊!”
窦乾对他点了下头,抽出匕首,刀尖抵在崔明腰眼上:“快说!不然让你生不如死!”
崔明似乎并不惧怕,懒洋洋地说:“先吹一声口哨,再反复用火把划一个‘来’字。”
窦乾狐疑地看着他,迟疑了一下才照做。
一声尖利的哨声划破夜空,他高举手臂,用火把在黑暗中写字。
慕天知竖着耳朵,捕捉着空中可能有的声音,以免崔明诓骗他们发送错误信号。
好在一直平安无事,片刻后,对面的黑暗中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,一片黑乎乎的阴影像是当空飘来,离得近了,能看出那的确是个悬空的“竹筏”。
慕天知站起身,走过去研究了一下,这东西显然不是纯竹制的,下边是生铁做的骨架,难怪能撑动一辆马车和四五个人。
“上去吗?”窦乾声音兴奋地问。
慕天知摇摇头:“不急,先上一两个人过去试试。”
窦乾按捺不住地说:“我去!”
“我也去!”窦坤不放心大哥。
窦乾推了他一把:“不行,万一有事,我俩不能都折在这儿。”
“那就我去!”窦坤坚决道,“你还得去救梅三水!”
窦乾自然不会同意:“大人会救她!你给我老实待着!”
“行了,别在这儿唱苦情戏!大豆,我和你,加上崔明,咱们三个先上!”慕天知转头对方才接上头的两个暗卫道,“你们之前不是编了藤索吗?还能不能用?”
两人当即点头:“能用!”
他俩跑到悬崖边,趴在地上伸手摸了一摸,分别拽上来两条长长的、比手臂略粗的藤索,藤索的一端绑在这侧峭壁的树上,看起来还很安全。
“白天目测过,长度堪堪到这天坑两岸距离的一半。”暗卫说。
慕天知点头,接过一根往腰上绑:“差不多够了,万一半道出差错,借着轻功我俩也差不多能到对面。”说话间瞥了崔明一眼,“搞花样的话,死的只有你。”
崔明无声嗤笑,没有接话。
很快慕天知和窦乾都绑好了藤索,押着崔明上了竹筏。
筏子站上去很稳,尤其只载着他们三个人,感觉稳如磐石。
“带着大家原地等待,机警些。”慕天知叮嘱窦坤。
窦坤立刻抱拳道:“一定会,大人你们两个也要当心!”
窦乾再次用手里的匕首戳了戳崔明:“接着呢?”
“吹声口哨就行了。”
果然,一声尖利的哨声过后,竹筏猛地启动,载着三个人缓缓往对面“飘”过去。
慕天知一直仔细观察,虽然天色太黑看不清,但他感觉这个摆渡筏应当是用了某些机械原理,在这个年代并非不能办到,只不过一个土匪头子能用上这种技术,属实有些超前了。
他们之前也曾分析过,这伙贼匪圈养女子们生育的手法也很讲究,看来背后的确是有高人指点。
竹筏约莫移到中间位置,慕天知和窦乾腰上绑着的藤索越来越紧,显然是到了极限,两人便挥刀将藤索砍断。
又过了片刻,对面的夜色中逐渐现出黑漆漆的山体模样,悬崖边上站着个人影,应当是操作竹筏的接应人。
对方喊道:“哪位?报上名来!”
窦乾已经熄灭了火把,又用匕首怼了崔明一下,让他说话。
“是我!”崔明大声道。
他双手被绑在身后,远看只像是负手而立,不会引起对面的注意。
果然,片刻后对面传来一声笑:“原来是崔哥,你总算上山了。”
窦乾在崔明耳边压低声音道:“问问白天上山的人。”
“早上孙二狗几个带了个丫头过来,他们回去了吗?”崔明被匕首指着,便老老实实按着他的说法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