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能穿越,别人肯定也能,慕天知从未彻底否认过这种可能,毕竟自己不算什么天选之子。
只不过证据这么拍到脸上,他还是会意外。
心里暗暗叹息,若是个正经人该多好,谁知偏偏是个混球。
秦觅倒是不意外:“你可以穿过来,别人应当也能,说明我们大鑫地灵人杰,是块宝地。”
“好好好,天下第一鑫吹。”慕天知乐了。
“怎么叫吹牛呢?我大鑫国富民强,人人安居乐业,还有这么厉害的镇抚使大人为百姓操碎了心,难道不好吗?”秦觅一边说,一边仔细看着那些瓶瓶罐罐。
慕天知听着很受用:“看来我阿鲤不是鑫吹,是夫吹。”
秦觅是随口哄他开心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问道:“这些透明的容器是什么?琉璃吗?”
“类似,在我们那时候叫玻璃,没有琉璃含铅量那么高,也没有那么色彩通透,大部分都是透明或者浅绿色的。”慕天知说,“估计再过一阵子,咱们大鑫也要开始有玻璃窗了,用玻璃取代窗纸,保温性更好,不用开窗也能看到外边的风景。”
秦觅点点头:“这敢情好,但这东西一定造价不菲,普及到百姓中可能还要很久,。”
“以现在的工艺是难了些,不过造出这些实验器材够用了,不知道那位穿越者是学什么专业的,如果就是学精细化工这样的专业,能搞出这些东西简直小菜一碟。”慕天知心里叹息,流氓不可怕,就怕流氓有文化。
大学、专业还有分科这些东西秦觅已经从他那里听到不少,也知道了轻工业、重工业还有工业之间的细分类,于是也没再细问,而是端详着眼前这套东西,问:“你是不是觉得,那什么氰.化.物毒药,是他们用这个做出来的?那这些东西是不是也能做出你说的那个……东莨菪碱?”
他低头闻了闻架子最底下放着的器皿:“这个充满浓郁酒气,莫非是用高度酒做燃料?上边这琉、玻璃瓶,是用来煮东西的?蒸汽向上进入这管子里,凝结在管壁,收集起来就是相对浓郁纯净的液体。”
慕天知瞠目结舌:“宝宝你懂蒸馏法?”
“这叫蒸馏法是么?”秦觅略有些小得意,站直身体,双手负于身后,“《本草》中有记载一种烧酒,‘其法用浓酒和糟入甑,蒸令气上,用器承取滴露……其清如水,味极浓烈,盖酒露也’。还提到这种酒‘与火同性,得火即燃,同于焰硝’,就可以放在下边这种器皿里做燃料。(注)”
“你看,是我浅薄了,我们古时候的技术也发达得很,只不过没有大规模使用而已,像我这种不爱读书的,就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慕天知一拍大腿,为他介绍,“你说得不错,这就是简单的蒸馏装置,这个我们叫酒精灯,用作燃料的确实是高度酒,我们叫酒精。”
秦觅点头道:“酒之精华,此名甚佳。”
“我化学就停留在高中程度,详细的就不多说了。我确实认为,他们可能用这些东西提取了一些近似于氰.化.物和东莨菪碱的物质,毕竟条件有限,不可能做出现世里那种高纯度的质量,但应该够用了。”慕天知心事沉沉地说,“只可惜我们没有化验技术,不然也能推测出他们到底都做出了什么危险的东西。”
秦觅沉吟道:“无非是都是些高效的毒药罢了,别为此纠结。敌在暗,我在明,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他们想做什么,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,但好在我们至少知道,幕后之人至少与我们有关。”
“对,他们如果在下一盘很大的棋,那么接下来肯定还会有行动,天理公道站在我们这边,会让我们发现他们更多的马脚。”慕天知说。
秦觅促狭地说:“已经那么发达的未来,还需要指望天理公道吗?”
“还是要的。”慕天知非常慎重地说,“天理公道算是我们执法者的信仰之一,而且,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有些坏人毫无底线,也很聪明,执法者被律法约束,不可能像他们那样肆无忌惮行事,因此就显得束手束脚,抓起人来也得靠些运气,这所谓‘运气’,就是我们信赖的天理公道。”
“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,还是会指望老天是吗?古往今来,概莫能外。”秦觅叹息道。
慕天知耸耸肩:“毕竟人不是神,做不到无所不能。”
“重霄,可以问吗?你离开上一世的时候,在追捕的是个怎样的人?他一定非常聪明,不然不会让你中了他的圈套。”秦觅问道。
提到那个案子,慕天知难免心痛,但既然对方问起,他也想谈谈。
在这个世间总算有人能与自己交心,愿意倾听他的心事,何必将人推开。
他笑笑说:“是你的话,什么都可以问。你就当是我的心理治疗师吧。”
“何为心理治疗师?”看完了这里的物证,秦觅怕慕天知受寒,推着他离开。
镇抚使大人看起来强壮如牛,但到底是身上有伤,元气不足,若是掉以轻心,最容易被风邪入侵,不能大意。
慕天知说:“还记得先前在陈茂那桩案子里见面时,你说你喜欢去那些南风馆同小倌们聊天,帮他们解开心结吗?那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治疗。你们郎中说的情志病,什么‘茶不思饭不想’,或者‘郁郁不得志’,其实就是心理疾病,并非个人所能克服,需要借助外力来疏导,症状轻时聊天解闷或许够用,再严重的话,会导致身体层面也产生病变,现代医学叫‘躯体化’,就不能只聊天了,还得吃药。”
“看来未来对人类病症又有了更深入的研究,若是有机会,我真想见识一下。”秦觅向往地说,“对了,那些西洋传教士懂这些吗?”
“他们?我看算了,他们的医学现在才刚开始起步,还不如咱们呢,你可千万不要跟他们学。”怕这位好学的秀才跑去请教,慕天知连忙提醒。
秦觅勾了勾唇:“好。”
两人回到镇抚使小院,叫人往办公邸书房送了炭炉,接着脱鞋上榻,围炉煮茶。
热茶不断蒸腾的袅袅白雾中,慕天知才将往事缓缓道来。
“其实我们平时查的很多都是个案,单起杀人案、强.奸.案等等,遇上的连环杀人案并不多,偶尔有,嫌疑人也并非什么高智商人群,大多是冷漠、好勇斗狠的反社会人格。这是一种人格障碍,就是心理不健全,看上去是个全须全尾的人,但是脑子——”慕天知指了指太阳穴,“没有长好,他们情感中枢有问题,感情淡漠,无法跟别人共情,体会不到亲情友情爱情,漠视社会公德和律法规范,爱撒谎,冲动鲁莽容易被激怒,伤害了别人,却并不会产生悔过之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