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觅想了想：“这样的人，好像并不在少数，陈茂其实就是其中之一，他看上去好像对傲霜情根深种，但实际上只是想把对方据为己有，极度自私。”

“对，这个类型占很大一部分，他们很少完整地接受教育，性格缺陷十分明显，并且不善于掩饰，或者自以为掩饰得很好，其实都是些小聪明。”慕天知缓声道，“你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，交通非常便利，他们犯了案之后就乘坐长途车或者火车流窜逃亡，没钱就偷就抢，不爽了就杀人，以此造成了连环杀人案，这种占大多数。”

“然而还有非常罕有的一种，同样反社会人格，但智力极高，念书可以念出好几个博士，相当于翰林院的翰林，但不限于一个专业，比如有人可以同时拿到文学、医学还有化学博士。”

秦觅感叹：“那此人的知识一定相当渊博。”

“的确是，见多识广，知识渊博，谈吐不凡，这些完美的人皮，把他的怪物原形完美地掩盖了起来，让他可以毫无障碍地隐藏在普通人群中。”慕天知脑海中出现了那个人的样子，前一秒还笑得和蔼可亲，下一秒目光可以冷得仿佛所有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坨腐肉。

秦觅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茶杯：“越是这样的人，越容易让人毫无提防，方便害更多的人。”

“对，而且很善于掩藏痕迹，反侦察能力很强，轻而易举把自己摘出去。”陷入回忆中，慕天知声音冷了许多，“他甚至会假扮成热心的目击者或者受害人的邻居或者朋友，向警方提供虚假线索，误导警方查案。”

“是不是还有嘲弄的成分？他觉得自己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，一定非常得意，这样的人自负又傲慢，肯定忍不住要嘲讽你们。”秦觅笃定道。

慕天知赞道：“予得，你果然是犯罪心理的天才，只是这么两句，你就能推测出此人的行为方式。”

秦觅轻轻摇头：“只是以己度人罢了，我有时会产生这种疯狂的想法。”

“你跟那种人不同，你是共情力太强，太敏感，又太能感知他人的痛苦，和他们完全是反义词。”慕天知反驳道。

秦觅勾了勾唇角：“或许吧，人人都会产生邪恶的想法，只是有些人只是想想罢了，有些人会真的付诸实践。”

“那个人，在京川市做下了四起大案，每一件都让人心头发紧。”慕天知沉沉道。

“第一起，水泥墙藏尸案。市郊有一个闲置已久的烂尾楼工地，扯皮了多年，那块地皮总算才有了归属，接受的公司派工人来清理废楼，在里边发现了八具被镶嵌在水泥墙里的干尸。尸体全部被放干了血，保存得相对完好，死亡时间都在两到三年之间，经过追查，认定都是本市的流浪人员，全为男子。”

秦觅没追问单个陌生字词的意思，大约能猜到那些都代表什么，深深叹息：“就算在你们那个时代，流浪人员也很难追查他与别人的关系，对吗？最重要的是，他们突然消失，也不会有人立刻报官，导致失去调查的最佳契机，想来凶手从他们身上下手，是一次试炼。”

“在我们那时候，叫花子已经很少了，大多都是智力低下无法谋生的人，会有福利机构照顾他们，送他们返乡，但偶尔也会有例外。”慕天知点头道，“你说得不错，那应该是凶手的第一次尝试，每一个流浪汉都被他开膛破肚，剖去内脏，血液抽干，手法上极为专业，我们起初怀疑凶手有屠宰经验或者外科医生背景，找遍了京川市所有屠宰场和医院，全都没有结果。”

秦觅摇摇头：“这太难了，没有其他更强有力的证据，很难筛选凶手，况且你们那时候交通如此发达，他未必是本地人。”

“对，因为尸体发现太晚，几乎所有线索都被毁灭了，现场检测出来的生物检材也找不到合适的对比结果，此案成为悬案。”慕天知继续道，“隔了四年，发生了写字楼通风管道藏尸案。”

这涉及到一些现代的情况，他需要简单地解释一下：“写字楼就是一些私人盖的高楼大厦，大概会有三十层以上，高的也有百层，用来出租给做生意的人办公用，比如一个卖衣服的，当他的生意做大，除了需要店面，还需要一些场地给账房、人员管理等其他不需要跟顾客直接面对面的那些人手办公。”

“三十层以上？还有百层？那简直是通天塔。”秦觅虽然接受能力强，但听到这数字，还是有些震撼，“上下楼得需要多少体力？”

像我这种身体，岂不是连份活计都找不到？

慕天知看他这副模样实在可爱，摸了摸他的后脑勺：“有一种东西叫电梯，可以运送人们快速上下。这些稍后再慢慢跟你解释，未来这些高楼大厦为了安全，窗户都是封死的，会在每一层的顶棚上多加一层通风管道来换气，那里有一尺半见方的空间，可以让空气流动——”

“于是就可以藏东西，是吗？”秦觅隐隐觉得自己又在冒傻气，秀才的自尊心稍稍遭到了打击，忍不住抢话。

慕天知点头：“对，而尸体发现的地点是一处会议室，那里为了降低噪音，顶棚材料用的是矿棉板，这种东西一定程度上可以吸湿，但环境太过潮湿，它就会过分吸水导致变形，负重能力变差。”

秦觅瞠目结舌：“所以，尸体压得顶棚掉了下来？”

“不错。”慕天知说，“就在那家公司的大老板和股东们召开会议时，有人发现吊顶漏水，抬头看上边已经被洇湿了一大块，时不时地滴答一些粘稠腥臭的不明液体，还没等会议结束，正对着会议桌的顶棚骤然塌陷，六具腐烂发臭的尸体哗啦啦地摔在了红木的会议桌上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团苍蝇和蛆虫，现场的人当场就吐了。”

那场面简直比最吓人的恐怖片还恐怖，有的尸体已经腐烂得流出了尸液，有的虽还没到那个程度，但表面已经粘稠发绿，味道是难以想象的难闻，就他这种富有经验的刑警，也得需要退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，再憋一口气回去继续查看现场。

再详细的他就不打算说了，明显秦觅也被恶心到，脸都皱了起来。

“尸体产生大量尸液，就算在夏季，也需要十多天左右的时间，一直没人发现那里有味道吗？”他问。

慕天知摇摇头：“那里是公司最大的会议室，一般召开股东大会才用，平日里没人进去，保洁打扫得不会很勤，曾提到有闻到过异味，但没发现有异样，就没在意。”

“如果是聪明的凶手，肯定能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，如果不想让人发现尸体，就不会短期集中地把尸体都藏在那里，出现这个局面，会不会是他故意为之？”秦觅问道，“以一种极为恐怖可怕的登场方式来‘炫耀’他的成果？”

慕天知深深叹息：“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，这应当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展示。这六具尸体，全部是十八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男性，基本都是底层打工人，是外卖送餐员、家电维修员，大概相当于我们这里的跑堂、伙计、木匠等等，死者相互之间并无明显联系，找不到杀人动机，更没办法确定凶手。”

“既然是那种可以让很多生意人都办公的地方，肯定鱼龙混杂，什么人都能进去，光有记录的人筛查起来都很难，何况还有趁人不备溜进去的人，哪怕有你说的那个什么……摄像头，也未必能够抓到行踪。”纵使秦觅并不清楚现世的生活，也能领会到这案子的棘手。

见他茶杯空了，慕天知给他续上一杯热茶：“凶手很聪明，他并不是杀了人再把尸体运进来，经查证，所有死者都曾因工作进入过那间写字楼，也就是说，凶手是埋伏在楼里，将人杀死后藏尸于那间会议室的顶棚之上。但我们几乎把写字楼里的人都盘查了一遍，也没发现可疑之人，只能判断真凶并非在那里上班，只是选择那里作为藏尸地。”

“于是这案子，也变成了悬案？”秦觅问道。

慕天知微微挑眉：“虽然成了悬案，但从抛尸现场的采样可以证明，这桩案子跟之前的水泥墙藏尸案有关联。大约过了一年多，京川又发生了一起离奇骇人的案子，失足妇女集体自尽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