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好在我们找到了彼此。
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,只能默默陪伴,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撑着。
秦觅抱着慕天知,在他宽厚的后背上轻轻拍着,像哄孩子一样,脸颊时不时从他的侧脸轻轻蹭过。
不知道从几岁开始自己就没这么哭过,哭得脑子生疼,晕乎乎的,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,慕天知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自己调整好呼吸,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头。
然而看到秦觅肩膀上明显洇湿的那一大片就绷不住了,有点尴尬。
秦觅看他垂着眼四处乱瞟,知道糙汉在顾虑面子问题,突然扑过去把他压倒在榻上,低头吻上那张还涨红着的、滚烫的脸。
从额头亲到眼皮,顺便亲了亲眉梢的小痣,然后从鼻尖亲到脸颊,最后再吻上那双柔软的唇,舌尖扫开唇缝,灵活地钻进去找好朋友亲昵纠缠在一起。
慕天知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整懵了,但还是遵循本能张开嘴用力回吻过去,毕竟美人在怀没人能拒绝,而且自己也需要用另一种纵情来稀释方才那赧然。
无奈刚哭过,鼻子还不通气,只缠绵地吻了片刻便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松开秦觅的嘴唇,偏开头用嘴巴用力呼吸了几下。
转回来的时候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,怔了一瞬,两人一同笑了起来。
秦觅单手捏住他的脸颊:“重霄,你也可爱得紧。”
“我只希望自己在你心里是威武雄壮、无所不能。”慕天知以鸭子嘴的状态说。
“这种可爱又不会有损你的男子气概。”秦觅笑道,“只让我觉得你很真实,更爱你几分。”
慕天知搂住他的肩膀,把他揽进怀里:“多亏有你在。”
总算知道那晚一见倾心的原因是什么,是找到了同类的感觉。
哪怕失去了记忆,再见时也会瞬间产生某种无法言说的亲切。
与身体的渴望或者对爱情的追求都无关,是灵魂的羁绊。
“重霄,我不想提你伤心事,但……”秦觅转过头去看着他,“能问问你的家人吗?你好像没提过他们。”
慕天知胸腔发出轻轻震颤,“嗯”了一声:“其实算不得什么伤心事,他们俩都是警察,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,我是被姥姥姥爷带大的,不过在我上大学的时候老两口也相继去世,爷爷奶奶也早就不在了,所以还好,没人会因为我的死而伤心。”
“怎么会,你的同僚们都会为你感到难过,他们会永远怀念你。”秦觅这才知道他为什么只想着别人的家人,原来自己已经没了家。
慕天知轻笑道:“应该会吧,咱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,也算留了些让人能怀念的事儿。”
他这般举重若轻,秦觅也就不忍多问,两个人安静地依偎了片刻,都有点犯困,就听院子里有都衍卫问他们要不要吃午饭。
慕天知的肚子非常应景地“咕噜”了一声,显然是要吃的。
没过多久,后厨就送来了简单饭菜,俩人坐起来整了整衣服,共进午餐。
“重霄,你先前说,怀疑在大鑫还有别的穿越者,我觉得有可能,但咱们眼前做了氰.化.物的这个,会是你一直追查的晁禄吗?毕竟爆炸的时候你们正在一起。”秦觅问道。
慕天知一边给他夹菜,一边点头道:“是有这种可能,但找不到证据,况且穿越过来面容总会有改变,而且虽然是同时穿,可时空这种事很难说,未必会同时抵达,也不好判定他是男是女,比我年轻还是年长——”
话说到这里,他突然顿了顿,警惕地抬起头,跟秦觅对视,显然两人想到了同一件事。
“我的名字!”慕天知狠狠一拍脑门,“当初我为什么要改名?!真是自作聪明!”
秦觅道:“你又不可能想到这些,想找回自己的名字,记住以前的事,这本身没有错,只是巧了,国公爷也姓慕,改名也是合情合理的。”
“这至少说明,我当初被绑架,应当不是因为有人知道我穿越者的身份,那只是一个巧合。就算方才我们在证物室里看到的瓶瓶罐罐是出自晁禄之手,也不能证明他是幕后主使,何况我们也确定不了到底谁是他。”慕天知觉得脑子又开始疼了。
对着人皮猜魔鬼可不是那么好猜的,会让电脑死机。
秦觅点头道:“穿越这种事跟投胎没什么区别,谁也没法预测他投生到了谁身上,是什么身份地位,没准儿还是那两个头的老谷,毕竟密室里放着那些用来蒸馏的工具,说明是他常用的。”
“是他倒好了。”慕天知冷哼道,“省得我亲手杀了他!”
“但我倒是觉得,如果他穿越过来没有失忆的话,以他那般学富五车,或许会走仕途,毕竟在我们这儿,有身份才能施展抱负——不管他打算施展的是什么抱负。”秦觅道。
慕天知把菜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,让他分析归分析,别耽误吃饭:“这你就有所不知了,我们现世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的东西跟现在的不一样,一些基础知识方面的考察还能应付,但要写政论,还是会水土不服,撑破天够考个秀才,我看他很难凭借上一世的经验占到便宜。”
“如果他是像你一样,从小在这里长大呢?有着上一世的基础,又能从幼时开始念书,岂不是会如虎添翼?”秦觅想了想,又道,“就算不是,他上一世做研究,总背过一些好文章,直接拿来一用,也能让考官赞叹吧?”
慕天知沉吟道:“文抄公?如果真这么做的话,要排查的人可就多了。不过,我并未在朝中听说什么时候有过不世出的天才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秦觅也觉得这么想实在是自找麻烦,大鑫那么多人,岂不是谁都有可能,“算了,不能多想,越想越容易把自己绕进去。”
慕天知点点头:“别被这些东西牵着鼻子走,还是专注当下的案情。不管暗中盯着你我的人是谁,这次那个赝品已经死了,肯定会有新的人出现,我们多加小心便是。”
“既然他们能提取氰.化.物,说明从洋金花里提取东莨菪碱也不是难事,哪怕做不到你们现世的那个程度,是不是也会有一定的效果?”秦觅突然想道,“之前我们就猜测过,那夜你在我家中遇见他,他应当是来找我套取线索的,功败垂成后,才假冒我的模样到北镇抚司翻阅卷宗,现在应该能确定此事属实。”
“属实又如何,背后还是一团乱麻,别想了,快吃饭。”慕天知劝道。
秦觅小口喝着汤,之后若有所思:“不知道那东莨菪碱是否还有剩,我们可以在崔明身上试试。”
“这些东西应该被窦乾锁起来了,不会被人轻易拿到,稍后问他便是。”慕天知的筷子伸出去正要夹菜,突然间停在了半空,神色有异。
秦觅看着他,疑惑道:“你想到什么了?”
“记得因为这个赝品,咱俩吵了一架吗?你坦白说,当年在巷道里,杀过一个七岁的男孩,是为了让我喝他的血?”慕天知神情凝重地问。
秦觅不自然地回避他的目光:“此事是我的罪过,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“不,予得,你没有罪过。”慕天知非常认真地说,“我的记忆全回来了,记得我们在巷道里相处的每一刻,你绝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,你的记忆是假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