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没有动怒,反而笑了。
“锦程,”她轻声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你的榕树领地越来越富庶,你的势力却越来越弱?”
锦程一怔。
“因为你只会收供奉,只会打压异己,却从来不知道,真正的权力不是靠强取豪夺得来的。”苏瑶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只动物,“是靠信任。”
她转向那三只年老的火狐:“你们三个,躲了我三年。三年里,锦程的人每年都要去枯木林收两次供奉,拿走了我们三分之一的浆果和猎物。你们可曾说过一个不字?”
三只老火狐低下头去。
她又转向墨羽:“鹰族俯瞰一切,自以为是森林的主宰。可你们知不知道,去年冬天,你们有两只幼鹰摔下山崖,是谁把他们送回去的?”
墨羽的眼睛闪了闪。
“是江宁。”苏瑶说,“他冒着风雪,把那两只幼鹰背上了石崖。”
最后,她看向棘背:“野猪家族一向与世无争,可你们的领地荆棘丛生,幼崽经常被刺伤。上个月,林悦给你们送去了一批止血的药草,那些药草,是从鹰族的领地上采来的。”
棘背沉默片刻,瓮声道:“药草很好,我妻子用了,伤口三天就愈合了。”
苏瑶环顾四周,一字一句道:“所以,你们觉得,我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?”
树洞内静得能听见萤火虫振翅的声音。
锦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。
“说得好。”
所有动物循声望去。
洞口站着一只皮毛雪白的狐狸,身形纤细,眼神清澈。她的身后,跟着一只深褐色的公狐——正是江宁。
“梳桐?”苏瑶惊讶道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梳桐走进树洞,月光在她雪白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银边:“我听说今天有议会,特意从石崖赶过来。路上遇到了江宁,他说你在这里。”
她走到苏瑶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。
“锦程,”梳桐说,“苏瑶说的话,每一句我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,有谁觉得她说得不对?”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最终,棘背站起身:“野猪家族,愿意加入联盟。”
墨羽犹豫片刻,也点了点头:“鹰族可以派人参与商议,但具体事项,还要回去禀报族长。”
锦程的脸色铁青。
他精心策划的这场鸿门宴,本想借着水源危机,逼各族就范,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。却没想到,被苏瑶三言两语,彻底翻盘。
“好,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好得很。苏瑶,你很好。”
苏瑶微微颔首:“多谢夸奖。”
锦程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树洞深处。经过苏瑶身边时,他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道:“你以为你赢了?别忘了,这里是榕树领地,我的地盘。”
苏瑶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与他对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,“所以我才来。”
锦程冷哼一声,消失在树洞深处。
白额带着几只榕树狐,冷冷地看了苏瑶一眼,也跟着离开了。
树洞内,只剩下苏瑶、梳桐、林悦、江安、江宁,以及那三只老火狐,还有棘背和墨羽。
“苏瑶,”棘背走过来,“你刚才说的联盟,是真的吗?”
“当然。”苏瑶说,“不过具体的细节,还要再商议。明天这个时候,我们在枯木林碰头,如何?”
棘背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墨羽犹豫了一下,也点了点头,展开翅膀飞入夜空。
等他们走后,梳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苏瑶,”她低声道,“你今天太冒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瑶说。
“锦程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就不怕?”
苏瑶转过头,望向树洞外的月光。夜风吹过,古榕的气根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我更怕一辈子躲在枯木林里,做一只默默无闻的火狐。”
梳桐看着她,良久,笑了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她说,“从小到大,你就没变过。”
苏瑶也笑了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回去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五只狐狸走出树洞,踏入月光之中。
身后,古榕沉默地伫立着,气根如帘,遮住了树洞内残留的萤火虫的光芒。
而树洞深处,一双眼睛正透过气根的缝隙,死死地盯着它们远去的背影。
那是锦程的眼睛。
阴鸷,冰冷,充满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