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白额从树洞里走出来。他看到苏瑶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变得警惕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找锦程说话。”
“锦程不见你。”
苏瑶没有动怒,只是平静地说:“告诉他,狼群要来了。如果他不愿意见我,那等狼群打到他榕树领地的时候,别怪我没提醒他。”
白额怔住了。
他犹豫片刻,转身走进树洞。
过了一会儿,他重新出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
苏瑶走进树洞。
和几天前一样,树洞内依然明亮如昼。萤火虫在草编笼子里飞舞,将洞壁照得纤毫毕现。但这一次,树洞里只有锦程一只狐狸。
他卧在中央的苔藓上,金红色的皮毛在萤火虫的光下泛着华丽的光泽。看到苏瑶进来,他的眼睛眯了起来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苏瑶,”他说,“稀客。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?”
苏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直接在他对面卧下。
“狼群要来了。”她说。
锦程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什么狼群?”
“北边的狼群。”苏瑶说,“老黿死了,有人提前给他们通风报信。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幻影森林边缘,杀了老獾,伤了我,跑了一只回去报信。最多七八天,更多的狼就会过来。”
锦程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黿死了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病死的。”
锦程盯着苏瑶,目光闪烁不定。
“你确定不是有人害死的?”
“确定。”苏瑶说,“我亲眼见的。”
锦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见了老黿?你怎么进去的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苏瑶说,“重要的是,狼群要来了。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锦程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讽刺,带着得意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快意。
“苏瑶,”他说,“你也有求我的一天?”
苏瑶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求你。”她说,“我是通知你。”
“通知我?”
“对。”苏瑶站起身,“狼群来了,遭殃的不只是枯木林,不只是乱石岗,不只是荆棘丛。还有你榕树领地。你的领地里猎物最多,水源最好,狼群打进来,第一个抢的就是你。”
锦程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所以,”苏瑶继续说,“你可以选择帮我,也可以选择不帮。但你要记住,你不帮我,不是在害我,是在害你自己。”
她转身向洞口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
锦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锦程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他终于问。
苏瑶转过身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战士。”她说,“所有你能调动的战士。”
锦程深吸一口气。
“多少?”
“越多越好。”
锦程盯着她,良久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三十只榕树狐。”
苏瑶点点头。
“明天傍晚,枯木林秘密山谷。我会告诉你们具体的计划。”
她转身走出树洞。
身后,锦程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“苏瑶。”
她停下。
“我帮你,不代表我原谅你。”锦程说,“等狼群的事过去,我们之间的事,还要算清楚。”
苏瑶没有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等狼群的事过去,我随时奉陪。”
她踏入月光之中,消失在夜色里。
树洞内,锦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目光复杂。
良久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白额,”他说,“去把所有的成年公狐都叫来。明天一早,我有话要说。”
苏瑶回到秘密山谷时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林悦、江安、梳桐都还在等她。看到她平安回来,她们都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林悦迎上来,“锦程答应了吗?”
“答应了。”苏瑶在野莓丛边卧下,“三十只榕树狐。”
林悦又惊又喜:“他真的答应了?”
“由不得他不答应。”苏瑶闭上眼睛,“狼群来了,他没得选。”
梳桐轻声问:“你累了吧?”
苏瑶没有回答。
她确实累了。从昨晚到现在,她几乎没合过眼。老獾的死,狼群的突袭,老黿的嘱托,锦程的谈判——每一件事都耗费着她巨大的心力。
但她不能睡。
还有太多事要做。
“江宁那边有消息吗?”她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江安说,“但他走之前说过,最迟明天下午会回来。”
苏瑶点点头。
“棘背和石牙那边呢?”
“都回去了。”林悦说,“棘背说明天一早就会组织野猪家族开始准备。石牙说他会把灰狐都集中到乱石岗深处,随时听候调遣。”
“长风呢?”
“他说他回去想办法多拉拢几只鹰。哪怕不能参战,至少能帮忙侦察。”
苏瑶沉默片刻,说:“好。”
她睁开眼睛,望向夜空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。明天,又是一个好天气。
“你们也去睡吧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有得忙。”
林悦犹豫了一下:“你呢?”
苏瑶摇摇头。
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林悦想说什么,梳桐拉了拉她的尾巴,示意她别说了。
三只狐狸默默离开。
苏瑶独自卧在野莓丛边,望着天上的星星。
她想起老獾临死前的眼神。
那只独眼里,有满足,有不舍,有释然,唯独没有恐惧。
“值了。”他说。
他见了他最后一面,值了。
苏瑶闭上眼睛。
“老獾,”她轻声说,“你放心。我会替你守着这片森林。狼群来了,我就把他们打回去。一个都不留。”
夜风吹过,野莓丛沙沙作响。
像是老獾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