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……”梳桐犹豫了一下,“七叶一枝花生长在什么地方?”
苏瑶沉默了。
她知道梳桐在担心什么。七叶一枝花喜欢生长在潮湿阴暗的地方——比如沼泽边缘,比如溪流两侧。而幻影森林里,最茂密的七叶一枝花丛,就在榕树领地的核心区域。
锦程的地盘。
“我去找锦程。”苏瑶说。
“他会给你吗?”梳桐问,“他现在虽然表面上跟你合作,但心里怎么想的,谁也不知道。七叶一枝花花蜜不是普通的东西——那是他领地里最珍贵的资源之一。每年花期的花蜜,他都当成宝贝一样收着,用来跟其他族□□换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瑶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拿什么跟他换?”
苏瑶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琥珀。
月光照在琥珀上,里面的蜻蜓栩栩如生,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“拿这个。”她说。
梳桐愣住了:“这是老獾的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要留给老黿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瑶把琥珀叼起来,小心地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,“但老黿已经死了。老獾也死了。这东西留着,只是一个念想。但如果用它来换解药,治好老鹰王,就能救很多活着的动物。”
梳桐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苏瑶,”她轻声说,“你变了。”
“是吗?”
“以前的你,不会放弃任何东西。”梳桐说,“你会想尽一切办法,既要保住琥珀,又要拿到花蜜。你会用计谋,用手段,用一切你能用的东西去达成目的。但现在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苏瑶替她说完:“但现在我愿意用东西去换,而不是去抢。”
梳桐点点头。
苏瑶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是老獾教会我的。”她说,“有些东西,比赢更重要。”
她把琥珀小心地收好,又把树皮卷起来塞进皮毛下面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天快亮了。天亮之前回去,还能睡一会儿。”
梳桐跟在她身后,走了几步,突然问:“苏瑶,你觉得锦程会答应吗?”
苏瑶没有回答。
她不知道锦程会不会答应。琥珀虽然珍贵,但对锦程来说,可能只是一块好看的石头。他要的是权力,是地位,是掌控一切的感觉。一块琥珀,打动不了他。
但她必须试试。
为了老鹰王,为了长风,为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失去平衡的动物们。
回到枯木林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林悦还在秘密山谷里等着,看到她们回来,立刻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
苏瑶把树皮递给她看。林悦接过去,借着晨曦的光仔细辨认。
“七叶一枝花花蜜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这东西可不好弄。锦程把那些花丛看得跟命根子一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瑶在野莓丛边卧下,后腿的伤又开始疼了,“天亮之后我去找他。”
林悦犹豫了一下:“要不我去吧?你一夜没睡,伤也没好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苏瑶打断她,“这件事,必须我亲自去。”
林悦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知道苏瑶的脾气——一旦决定了的事,谁都改不了。
苏瑶闭上眼睛,想要休息一会儿。但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老獾的树皮笔记、锦程可能的反应、凌霄阴鸷的眼神、还有那只灰白色公狼冰冷的目光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前爪里。
野莓丛的花香在晨风中弥漫,清甜的气息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苏瑶。”梳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很轻,“那块琥珀,你真的舍得吗?”
苏瑶没有抬头。
“舍得。”她说,声音闷闷的,“琥珀不会死,但动物会。”
梳桐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终于说,“青角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她说,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,不是你能抓在手里的,而是你愿意放手的。”
苏瑶抬起头,看着梳桐。
晨光从山谷的缝隙中照进来,落在梳桐雪白的皮毛上,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。
“你养母是个聪明人。”苏瑶说。
梳桐笑了:“她是鹿。”
“鹿比大多数动物都聪明。”苏瑶也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,但很真诚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苏瑶站起身,抖了抖皮毛,把琥珀从皮毛下面翻出来,小心地叼在嘴里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去找锦程。”
她走出山谷,步伐坚定。
身后,梳桐和林悦对视一眼,默默跟上。
晨光越来越亮,枯木林的阴影在阳光下迅速消退。远处传来鸟鸣声,清脆而明亮,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。
苏瑶走在最前面,粉色的皮毛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
她不知道锦程会不会答应。
但她知道,不管结果如何,她都要试一试。
因为这就是她。
一只粉色皮毛的狐狸。
聪明,勇敢,野心勃勃。
但不再只是为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