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色顿变,一把拿起书胡乱朝他身上砸去,发疯般抓住他的双臂摇晃。
“你看这个做什么!”她胸口起伏,“德语学好了?我不是跟你说过必须学好德语吗?你怎么总是不听话!”
占聿没有躲,任由尖利的话音刺破鼓膜。
“你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,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。”
她像受到什么刺激,“小羿从来不会像你这样,他从小就很乖,我的小羿……”话尾戛然而止,只剩她低声的抽噎和空洞没有焦距的目光。
占聿已经麻木,稍一用力便挣脱了那双已经失力,只是徒劳搭在他双臂的手。
他没有回头,径直朝门外走去。
刚踏出房门,就在走廊里遇见了闻声赶来的佟韫和张姨。
他停滞一瞬后,继续朝楼下走去。
“占聿!”从两人身侧走过的瞬间,佟韫就像只小尾巴,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了上去。
“诶。”张姨看着一前一后走远的两个孩子,脚步微顿。她想着夫人方才在楼上的动静,终究还是更不放心,转身先朝房间走去。
…
“占聿,”佟韫落后他一步,紧紧抓住他的衣角,“我跟你说个故事好不好? ”
他没停,也没回头。步子甚至更快了。
佟韫有点急,忽然往前一凑,温热的小手直接钻进他垂着的手掌里。
她自顾自开始讲,声音细糯。
“从前有只小兔子说它要逃跑了,它妈妈温柔的说 ‘如果你跑走了,我就去追你,因为你是我的小宝贝呀!’ 小兔子又说,那我要变成溪里的小鱼,妈妈说,那我就要变成捕鱼的人。”
“因为不管小兔子变成什么,它妈妈都会找到它。”
“幼稚。”占聿语气冷硬。
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拉长了楼道里两道小小的身影。
“那我再说一个其他的,你要不要听嘛?”
“不要。”
管你要不要,佟韫继续说。
“这个故事是我妈妈跟我说的,她说爱哭的小孩会被妖怪抓走,所以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脚下突然一空,踩漏了一级台阶。
“啊!”短促的惊呼在楼梯间炸开,小小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,往前栽去。
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占聿,脸上瞬间褪去血色。
刚才还任由她牵着的手猛地用力回拉,另一只手臂已经快速圈过来护住她的小脑袋,在她彻底摔倒前,猛地将人紧紧揽进怀里。
占聿的后背和手臂暴露在外。脊背磕在台阶棱角上,闷哼了一声。
还好,只剩下六七级台阶。
惯性让两人一起往下滚落至客厅平台。
看佟韫没有受伤,他暗自松了口气。
…
两道匆忙的脚步声出现在二楼楼梯口。
方凌和张姨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两个孩子摔作一团的景象。
方凌脸色骤变,带着一丝愤怒。
她几步冲下台阶,一把将还搂着佟韫的占聿拨开,急切将佟韫揽进自己怀里,上下检查。
声音满是心疼和担忧,“小韫,摔到哪了,疼不疼?”
占聿被推得坐不稳,手撑着地面才不让自己倒下。
他眸间的失落一闪而过,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。
他妈妈不爱他这件事,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,她甚至盼着他死。
起初,他爸爸是爱他的,可妈妈总因为这事跟爸爸吵架,后来连同爸爸也不爱他了。
“凌姨,”佟韫带着哭腔,急忙指向一旁的占聿,“占聿受伤了,是他保护我。”
方凌这才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,看到他额角的红痕和磨破渗血的手肘,眉头微蹙。
张姨已经焦急地跑去打电话叫家庭医生了。
……
房间弥漫着药水的味道。
占聿趴在床上,后背伤势处理过后依旧带着火辣辣的痛,额角和手肘也贴着纱布。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后背有些软组织挫伤,静养三周就能好。”医生正低声汇报情况。
方凌听着,淡淡“嗯”了声,“给小韫也检查一下,万一有什么内伤。”
佟韫站在床头,看着占聿背上敷着的药膏和纱布,眼圈又红了,嘴唇抿得紧紧的,满是难过和愧疚。
突然听见自己名字,她赶忙摇头,“凌姨,我没事,占聿保护着我,我没有受伤。”声音越来越闷。
方凌在她身前蹲下,“小韫乖,还是让医生叔叔检查一下好不好,要是受伤了,凌姨会心疼的。”
她多想有个女儿,可惜……偏偏生了占聿。
检查一圈,的确没什么问题,方凌这才放心。
张姨在一旁看着,心里焦灼万分,刚刚也算是她的失职。
“张姨,你去备饭吧。”方凌没有责怪她。
“是,夫人。”张姨有些心虚,快步赶去厨房做饭。她还以为少爷受伤了,她肯定要被辞退,但没想到夫人没有提。
那如果是小韫受伤呢?
不知为什么,她心里冒出这个想法,但她觉得不合理,毕竟少爷才是她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