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烧了,吃点清淡的。
“叩叩叩。”她伸手敲了敲门。
门很快打开。
占聿站在门内,颀长身影拉下的阴影瞬间将她笼住。
小时候他就比她高,现在她也只是堪堪及他肩膀。
佟韫抬头,“张姨刚煮的粥,你先吃点。”
他侧身,声音杂了些病后的虚弱,“能帮我拿进来吗?”目光落在自己手上。
佟韫顺着他的视线,才发现他的手指蜷着,沾满湿润的泡沫。
她犹豫了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占聿侧身让她,门被缓慢合上。
阴影里,他垂眸看了眼手指上的泡沫,嘴角牵起一点弧度。
佟韫把粥放在桌上,转身就见占聿朝她走来。
“你好些了吗?”她先开口。
占聿在她身前站定,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启唇,“明天你还去她家?”好似随口一问。
佟韫有些迟疑。
她跟方佳敏约好了要去玩,今天放了鸽子,明天再不去有点不太好。
两个女孩高一开学时就因共同爱好相识,又因为性格合得来,常常凑在一起。
让她没想到的是佳敏竟是占聿的表姐,当时她还感叹真够狗血的。
时间一晃,她和她已经认识三年了。
…
今天一早,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,手指刚搭上门把,就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有些沉缓。
她回头,看见少年正走下来,脸上有点红,眼睛也像蒙上一层雾。
占聿扶着楼梯扶手,眉头微微拢着,压抑地咳了两声。
她的心蓦地一紧,脚步已下意识朝他靠近。
她声音本就轻软,“占聿,你不舒服吗?”
他摇摇头,想说什么,又是一阵咳嗽。
佟韫慌忙伸手扶了他一下,隔着薄薄的衣料,她能触到他臂膀灼人的温度。
抬手抚上他的额头,“你发烧了。”她搀着他到沙发坐下。
放下包包,她忙碌着去客厅侧屋拿了药,又去厨房接了热水。
占聿眼神胶着,视线缠着她的背影。
在她肩膀微动,即将转身的时候,他默默收回目光。
佟韫转过身看见占聿安静的坐在沙发上,病气染透的眉眼低垂着,有些落寞。
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,“先喝药。”
一股极其清浅的,似初秋清晨沾染了露水的白茶花苞的香气自她身上飘然而至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占聿嗓音淡淡,乖巧的接过杯子和药,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。
佟韫感觉耳边像响起一道惊雷,一脸震惊,“你……你叫我什么?”
他勾起唇,轻笑,“姐姐啊。”
“你不是不乐意叫我姐姐吗?小时候我叫你弟弟,你还要把我赶出门来着。”
“我又乐意了。”占聿一副‘我爱怎样就怎样’的表情。
佟韫干笑两声,感叹男人心海底针。她移开话题,“你快喝药吧。”
“你刚刚是要出门吗?”他没动作,“那你快去吧,要注意安全,我一个人在家也可以的。”
佟韫想了想,他都发烧了,要是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怎么办,“今天先不去了。”
他没什么表情,看着她拿出手机点击几下屏幕,按下发送键。
方佳敏看到信息的时候都觉得无语了。
这个阴险小人,每次她跟小韫约好了,他总有一堆破事。发烧了?依她看,八成是装的,可她偏偏不敢拆穿。
她永远不会忘记,那次课间,她欣喜的跑到小韫的班级,跟小韫说刚转校来的陆景深好帅,跟她好般配。
当时她就感觉占聿的眼神要把她杀了,看过去的时候,他又一副乖巧的样子,她还以为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。
结果那天她值日,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疯子走进她的班级,威胁她,“不会说话就好好当个死人。”
她吓得连漫画书上的帅哥都不敢跟小韫分享了。
只是禁不住为小韫这只小绵羊着急,冒着风险特意提醒过她,结果人家还在玛卡巴卡。
“我是不是给姐姐惹麻烦了。”
占聿仰头时,喉结上下滚动,药片和那点轻淡白茶香被一同咽下。
他一口一个姐姐,她还真不习惯,不过他本就比她小几天,这声“姐姐”也只是晚了十几年。
这样一想她又觉得不奇怪了,“不会。”
…
“应该会去。”犹豫一瞬后,佟韫轻声回答。
“好,那要早些回来。”占聿唇角轻轻弯起,眼底没什么情绪。
说完,他靠近一步。
将她困在桌沿与自己之间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。
鼻间全是占聿干净清冽的气息,佟韫僵在原地,手指下意识抓紧桌沿。
抬头看他,是他利落的下颌线和面无表情的脸。他神色如常,只是伸手越过她去拿桌上的湿巾。
好像是无意的。
按捺下心头那丝异样,她抿紧唇,默不作声的从另一侧空隙侧身挪了出来。
“你喝了粥好好休息,等会吃饭我再叫你。”她垂下眼,低声说完便转身下楼。
脚步声在门外渐轻,占聿喉间溢出一声浅笑。
他慢条斯理擦着手指,又去卫生间冲洗了手。
从容的走到床边,俯身时,几缕碎发垂落额前,掩下他眼底骤然聚集的沉郁。
他伸手进尚有余温的被子里,将热水袋一个接一个掏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