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她的话，方佳敏呆愣住，一时竟答不上来。

她一直觉得佟韫对情感之事比较钝感，怕她理不清其中的关系才跟她说这些。

可这一刻，她怎么感觉她是……抗拒？

怕不是心理出什么问题了？

佟韫好像在自言自语，“即使能绽放……也总有枯萎的一天。”

“我爸爸没有跟妈妈生活在一起，我只在照片中见过他的样子，不过现在也已经记不清了。”

“我会时常想起妈妈，但不会想起他。”

“只是在别人提及‘爸爸’这个词的时候，我会恍惚想起我好像也有爸爸。”

说完之后她转头，看见方佳敏担忧的看着自己。

她知道佳敏肯定是误会了。

“佳敏！干嘛这副样子，我只是有点想我妈妈了。”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。

“小时候我总盼着她能来江州接我，现在好了，知道她不能来接我了，反而踏实些。”

她语气轻松，“再说了，我现在挺好的。”

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，她在无数期望中没能等来妈妈，她便预感到妈妈去世了，只是一直在麻痹自己，不愿把这种不吉利的事情往自己妈妈身上想。

直到高三下学期，她才不得不承认，她没有妈妈了。

五岁时就没有了。

那天她没有哭，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，只是夜晚辗转反侧时，攥紧了舅舅留下的妈妈的项链。

第二天天没亮透，她给占聿留了信息，便独自一人坐上了去庭州的高铁，她问佟修节为什么要骗她，为什么她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。

结果被斥责，不应该管这些事，还让她以后不要再回庭州。

万念俱灰的走出佟宅，在看见占聿那一刻，积攒了两天的眼泪终究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
他没有问她怎么了，只是把她拉入怀中。
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
佟韫没有心思去想占聿怎么找到她的，只是这一刻，她在心里起誓，她要永远永远跟占聿在一起。

“在小姑家，自然是过得挺好。”

这一点方佳敏没有否认，虽然占聿这个人病得不轻，但是她看得出，小韫对他来说是特别的，他不会伤害她。

但是！她更在意小韫的想法。

“只是……你这想法太消极。”方佳敏故作轻松，“刚刚你那样子吓死我了，我还以为你得去看心理医生了。”

耳边是朋友的关怀，佟韫的思绪被拉回。

“哪有这么严重。”

“就像你刚刚说齐晋予要是跟别的女生在一起了，你会很难过。”

“我想我妈妈了，当然也会难过了。”

“嘿嘿嘿，那倒也是。”方佳敏傻笑。

是个屁！不在一个频道。

“对了，你真的要回庭州吗？”她突然抓起她的手，满脸不舍。

“我妈妈在那片土地上，我想回去。”

“你想妈妈也没有什么错，可是逝者已矣，而且你在江州长大，都习惯了这边的生活方式了，还有你要上大学，要工作，江州就是不错的选择。”

方佳敏支支吾吾，“还有占聿，你要回庭州，他能放你回去？”

佟韫不知道。

在她十八年的人生轨迹中，将近十三年都是跟占聿一起度过，她也舍不得他。

“他说会跟我去庭州，”佟韫垂眸，“不过我不会让他去的。”

看着她天真的模样，方佳敏顿了顿，这占聿在小韫面前到底是有多装啊，才让她觉得占聿真的是个乖弟弟。

她昧着良心，“我的私心是不希望你去，不过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，你有空了记得回来看我就行，不行的话，我也可以去找你。”

两人聊着聊着，方佳敏扯着佟韫到房间外的阳台，指着画架上的画，一脸花痴，“你看这是什么？”

画上，一个穿着江州一中校服的男生坐在街头长椅上，袖口挽了一截，露出细瘦的腕骨。

他膝上卧着一只三花猫，小猫眯着眼睛，下巴高高扬起，男生的手正轻柔的抚着它的脊背。

那个角度，有点像“偷拍”。

这不明显齐晋予吗。

“你跟踪他了？”佟韫一本正经。

“什么跟踪啊，我这是……巧遇。”方佳敏脸红，卡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个理由。

“呃，对，巧遇，也就巧遇了四五六七……十几次，几十次。”佟韫打趣着，还不忘一个个数着手指头。

方佳敏忍不住大笑，“还是小韫懂我。”

“嗡～嗡～”感觉到手机振动，佟韫下意识看向墙壁上的时钟。

一点二十。

她摸出手机正要接通，手机却恢复了安静。

“来催了？”

“叮咚叮咚……”

方佳敏话音刚落，急促的门铃声就从一楼传了上来。

两人快速下楼。

佟韫拉开门，热气扑面而来。

这个点的太阳真是毒辣。

占聿立在门口，衬衫的扣子扣的一丝不苟。

一看见她，他就眉眼弯弯，嘴角勾起，“姐姐。”

“还有九分钟。”佟韫扬起手机。

他轻眨眼睫，“我没有催促的意思，只是约好了一点半来接姐姐，怕路上堵车就提前来了。”

一旁的方佳敏：？

不是哥们，这么能装？

“佳敏，那我们下次再聊，我先回去了。”几分钟时间也聊不了什么，既然来接了，那便回去吧。

还在震惊于占聿的茶艺和演技，耳边响起了佟韫的声音，方佳敏才反应过来。

“哦，好，注意安全啊。”

看着并肩而去的两人，方佳敏这才了然，难怪小韫会替他说话。

装货。